是续进去的东西太重,压住了痛。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赵朔。
“天亮再走?”赵朔问。
偃摇头。
“徐璎在等消息。”
赵朔沉默片刻。
“替我带句话给她。”
“说。”
赵朔望向东方。
“断桨续进去了。往后余姚的船出海,无论去哪片海,龙骨里都有邯郸。”
偃没有说话。
他只是揖了一礼。
然后走下城楼,登上那辆青幔轺车。
车轮辘辘向东,消失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
城楼上,赵朔望着那辆车的影迹,直到彻底不见。
东方天际线泛起第一线白。
那是春汛的潮,也是新岛的晨。
薪火堂,寅时将尽。
狗剩没有睡。
他把今日发生的一切,一笔笔记进那卷《桅杆维护十要》的末尾:
“三月二十五,舟城偃入邯郸。看船场、市集、薪火堂。戌时入内廨与赵将军会,出时已子时。他按我肩,说‘来舟山,我教你画海图’。寅时去,往东。”
墨迹干透,他阖上简。
窗外,远处传来鸡鸣。
他忽然想起今日薪火堂廊下那个缺门牙的女孩。
她问他:“你找人?”
他说不是。
她又问:“那你来看什么?”
他那时不知如何答。
此刻他知道了。
他是来看“续”字怎么写。
续进龙骨的续,续进命里的续。
一笔一画,从那个缺门牙的女孩教他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