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之后,都录停止了翻阅的动作,缓缓合上书本,重新将其揣入袖子里,然后再次向着府君躬身抱拳。“启禀府君,经过属下详查,此人尚有三十五年的寿元。”
听到都录的禀报,那个被称为府君的黑色衮服男子顿时勃然大怒,指着那个白马小吏就喝骂道,“你这个小吏,明明知道这是有大福德的人,怎敢这么随意轻取他人的性命?”
“来人啊,把这不知好歹的家伙赏他一百鞭。”
随着府君大人的话音,从门外进来两个差役,牢牢的按住了那个白马小吏,当着康阿得的面把白马小吏捆着了柱子上,然后一鞭接一鞭的抽打起来。
听着那鞭声啪啪作响,看着一道道血花飞溅到堂上,康阿得不由地闭上了眼,嘴里只念着佛号。
待一百鞭打完之后,那白马小吏已然遍体鳞伤,等到鞭打他的差役松开捆着他的绳索,他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身下的地面早已被鲜血染红一片。
等到白马小吏挨完鞭刑。府君低声问康阿得,“你想不想回去呢?”
康阿得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刚才那都录都说了自己还有三十五年的阳寿,于是,他连忙使劲地点头,生怕府君会改变主意似的。
见康阿得想要回去,府君也是连连颔首。“嗯,现在就可以送你回去,只不过……在此之前,你还需前往地狱走一遭。”
说完这番话,府君再次招了招手。很快,一名小吏来到堂前。府君抬手指向那名小吏对康阿得说道:“你且跟随此人一同前去吧。”
出了屋之后,那名小吏领着康阿得走到白马小吏拴马的地方,让康阿得骑上了白马。然后随着他一声唿哨,一匹黑马过了来。
小吏随即翻身上马,示意康阿得跟在自己的后面。然后鞭子一样,向着东北方一路疾驰而去。
这一路上,马蹄声犹如密集的鼓点,不停地敲击着地面,扬起阵阵尘土。康阿得紧紧伏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抓住缰绳,生怕一不小心被甩下来。
也不知这样奔跑了多久,走了多少里路。就在康阿得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突然,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池,连绵的城墙怕是有几十里长。
很快,二人就来到了城门口。等到两人驱马缓缓进入城中,乍一看,城内的布局与人间并无太大差异。
等到仔细瞧时,康阿得惊愕的发现街道两边的房舍,全部是用泥土堆砌起来的。而且,所有的房舍,都没有门窗;房檐下,还站着或瘫坐着些人,一个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目光呆滞。
康阿得不由地放缓了脚步,与他一同前来的小吏也勒住了胯下的马匹,陪着康阿得慢慢地前行。
穿过有着泥土堆砌房舍的街道,眼看着就要走到城门口了,突然间,一阵嘈杂声从不远处传来。
然后康阿得就一群身戴沉重枷锁和镣铐的人,步履蹒跚地从路边一条狭窄阴暗的巷子里缓缓转出。
这些人个个衣衫褴褛、破烂不堪。更为恐怖的是,他们每迈出一步,脚下都会流淌出一滩滩令人作呕的脓血,散发出阵阵恶臭。
吓得康阿得立马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直念“南无阿弥陀佛”。等到那群人的脚步声在身边响起的时候,康阿得鼓足勇气把眼睛睁开了条缝,这一睁开,他的嘴巴顿时张得大大的合不拢来。
身边的这群人里竟然有他已经过世的伯父伯母和叔父叔母。而且,他们离世前都不曾信奉过佛法。
更让康阿得诧异的是,尽管他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但这些亲人却似乎完全不认得他似的,只是自顾自地迈着艰难的步子,慢慢地从他身边绕过,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回头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嘴唇微微颤抖着,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陪着他的小吏催着康阿得继续往前走。康阿得这才般回过神来,任凭胯下的白马跟着小吏的黑马走。
穿过这道城门以后,康阿得发现自己竟然又进到了一座城里,满耳都是阵阵的惨叫声,骇得康阿得有些惊魂不定。
这座城里,没有前面那座城那样存在没有门窗的泥屋。但在泥屋的位置上,是一个接一个的火堆。熊熊的火焰上横亘着许多铁床。被烧的通红的铁床上还有人在不停地翻滚、哀嚎。
康阿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呕吐出来。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嘴里直念“南无阿弥陀佛”,任着胯下的马带着自己前行。
就这样,在那小吏的陪同下,康阿得先后穿过了名为“赤沙”、“黄沙”、“白沙”等名字的十座城池。还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刀山剑树,以及需要紧紧抱住滚烫赤红铜柱的酷刑。
当再次穿过一座城门之后,又跑了不知多少里路。在康阿得和小吏的眼前,出现了一座高大雄伟的牌坊。牌坊上刻着两个篆字:“福舍”。
牌坊的后面,是一条笔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