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记忆对此地的变迁也模糊不清,因此,他立刻被这条街道夜间独特的氛围吸引了。
他将抽完的烟头在窗台摁灭,利索地披上外衣出了门。
刚走到走廊,就看见招待所那位值班大姐正炯炯有神地盯着这边。
一见程小东出来,她赶紧快步走近,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责备:
“我就猜到你得偷偷摸摸往那女同志房间钻!我说小伙子,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这要是闹出点作风问题,我可得跟着你一起吃挂落!”
程小东一阵无奈。八三年,男女关系这根弦确实绷得紧。
他只好解释:“大姐,我这是要出门,不是去找我对象。”
“我俩要真有什么,在自个儿家里不行吗?何必非跑到您这招待所来。”
大姐一听,眼睛瞪得更圆了:“你们……你们还住在一个家里?”
“那是我大嫂给我寻摸的未来媳妇儿,您说呢?”
程小东觉得这事越描越黑,摆了摆手,“唉,跟您讲不明白。”
他转身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其他人都睡下了,只有肖志很快开了门。
“穿上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好嘞,东哥。”肖志应声回屋拿了外套,跟着走了出来。
两人刚要下楼,那大姐又不放心地跟上来几步.
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奇:“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农村还有童养媳这老一套?
同志,这可不行,这是封建陋习,是对我们妇女的压迫!要犯错误的!”
“您这都扯到哪儿去了……”
程小东感觉头皮发麻,懒得再争辩。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什么,回头低声问了句:“大姐,听说后边那条巷子里,晚上有不少‘倒爷’?”
大姐立刻紧张地四下张望,声音压得更低:“小点声!招待所里还有领导住着呢,别瞎嚷嚷。
后边……是有那么些人,你们去看看就回来,别待太久。
那儿经常有抓‘投机倒把’的,搞不好连买东西的一起端了。”
“谢了大姐。”程小东点点头,带着肖志拐进了旁边幽暗的巷子。
大姐看着他们的背影,总算松了口气。
人不在招待所,至少暂时不用担心他惹出“作风问题”了。
这条巷子别有洞天。
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商品,琳琅满目,但气氛很是古怪。
每个人都透着警惕,卖家只在脚边点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没人敢吆喝。
来买东西的人,图的是这里的东西比供销社便宜。
这些“倒爷”神通广大,总能通过各种门路,从国营厂里弄出些质量不错的货色。
讨价还价都在极低的音量下进行,形成一种诡异而紧张的默契。
程小东慢慢逛着,目光扫过锅碗瓢盆、副食品和各种日用杂货,实则是在寻找合适的目标。
最终,他的视线锁定在一个卖副食品的年轻摊主身上。
这人约莫二十出头,嘴唇上留着两撇略显老成的八字胡,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透着一股历经世面的精明和警觉。
程小东蹲在他的摊位前,佯装查看商品。
摊上有罐头、用透明塑料袋包装的白糖(包装上还印着“流山县第二副食品厂”的字样),还有其他糖果零食。
程小东心里暗道:好家伙,全是正规国营厂出来的东西。
白糖还算寻常,但罐头在这年头可是紧俏货,没点硬关系绝对搞不到。他就是冲这罐头来的。
他默不作声地看了十来分钟,那青年一边招呼其他客人,一边不时警惕地瞥他几眼。
直到摊位前暂时没了旁人,青年才堆起一副市侩的笑容,掏出一包中华烟,递了一根过来。
“老哥,看上啥了?在这儿蹲半天了,是对我这货有啥不放心?”
程小东知道这是试探,接过烟,笑了笑,
直接点明:“这罐头不错。能弄到这路子,兄弟你不是一般人。”
“我这里转了一圈,也就你摊位上有罐头卖,所以好奇过来瞅瞅。”
“卧槽!”青年脸色微变,警惕心瞬间提到顶点。
他十五六岁就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能一直没“进去”,全靠着他“听风就是雨”、见势不妙立马开溜的生存法则。
寻常买家只问价钱质量,这人却一上来就探听货源?
除了一些相关部门的人过来暗中调查,想要顺藤摸瓜一手摘之外,还会有谁对他们的货源感兴?
一时气氛变的很是紧张。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铺在地上那块布的一角
那是他特制的“逃生机关”,一拉就能把全部家当打包,几分钟之内就能撤摊跑路。
他紧紧盯着程小东,开始卖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