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屠夫僵尸冰冷僵硬的手臂,指尖法力流转,解除了“叠罗汉”状态。
十二具僵尸重新排好队列,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从未发生。
“搞定。”
林发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照着名册,看着前方黑水峪方向隐约的灯火,嘴角微扬。
“效率不错。
天亮黑前,应该能把剩下的三家都送完。”
他带着这支沉默而“身怀绝技”的队伍,再次向前赶着。
一家,两家…九家。
林发对照名册,将九具“客户”顺利送达。
收货人家境各异,反应也各不相同。
穷苦人家,捧着亲人遗骨,哭天抢地,抖抖嗦嗦地摸出两三块被汗水浸得温热的大洋。
富裕些的宅院,管家或管事出面,神情虽悲戚却也带着点如释重负,利索地奉上八块、十块光闪闪的银元。
“叮当…”
四十五块大洋在褡裢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林发掂量着沉甸甸的钱袋,看着眼前又一座气派的青砖大宅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悲泣,不由得咂咂嘴:
“啧,这赶尸的买卖…是真挣钱啊。
怪不得四目师叔那小木盒里,金条都攒了一小盒…”
他想起四目道长藏宝贝时那副财迷样,摇头失笑。
最后一户人家送完,已是暮色四合。
林发收了纸轿,遣散引路纸人,独自一人沿着镇中街道前行。
前方灯火渐明,一座挂着“悦来客栈”幌子的两层木楼出现在路边。
他刚走到客栈门口,就听到西边不远处传来阵阵凄厉的唢呐声和隐约的哭嚎,显然在办白事。
“唉,又是生离死别。”
林发走进客栈大堂,吩咐店小二点菜,又随意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倒了一杯茶,看着西边那片被白灯笼映亮的天空,低声感慨了一句。
“客官,您的菜来喽!”
一个机灵的店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麻利地摆上桌,听到林发的感慨,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西边,脸上却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客官,您说那家悲苦?嘿,那您可看走眼喽!”
“哦?”
林发夹起一块卤肉,挑眉看向店小二。
“莫非还有隐情?”
店小二左右看看,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如同蚊蚋,带着点分享秘闻的兴奋:
“您说的那户姓陈,祖上留下几十亩好田,两进的小院,搁咱们镇也算殷实人家。
可坏就坏在他家那独苗儿子陈三宝身上,本来啊,指望着他读书考功名,光宗耀祖呢!可您猜怎么着?”
店小二一拍大腿。
“大清早亡啦!科举?早他娘的被扫进进棺材里了!”
林发配合地露出疑惑:
“那他不能去考现在的官?”
“考现在的官?”
店小二嗤笑一声,伸出手指做了个捻钱的动作,眼神里满是鄙夷。
“考个屁,他陈三宝读的是啥?之乎者也,八股文。
现在那些新学堂的洋墨水,他认得几个?再说了,您想进门?还得靠这个呢!”
他捻动的手指更用力了。
“没这个,门框都摸不着,他陈家那点家底,早被他自个儿败光了!还考官?”
店小二唾沫横飞,越说越来劲:“而且这陈三宝啊,学问没做成,倒把纨绔子弟的臭毛病学了个十成十。
自暴自弃,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
吃喝嫖赌抽,家里的田,押了!
宅子,输出去了!
最后连他婆娘陪嫁的几件首饰都偷出去当了赌本。
生生把他那老实巴交的婆娘和才三岁的娃儿,给气得跑回娘家,再也没回来。”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可这还不算完,前几天,这败家子不知又欠了哪家赌坊的阎王债,竟把陈家祖传的房契地契,也偷偷摸摸押了出去。
等他老娘发现时,白纸黑字的抵押文书都签好了。
老太太当时就气得背过气去,醒来后,愣是强撑着一口气,在中间人的见证下,亲自将祖宅给人家债主送上门了。
您说,这不是活活剜老太太的心头肉吗?”
店小二摇头叹息,语气带着真切的同情:
“唉,老太太送完文书回来,一口血喷出来,当晚就…就没了。
您听听这唢呐,哭得多响?
那是陈三宝在哭吗?
那是哭他再也榨不出油水的摇钱树倒啦。
虚情假意,装模作样。
可怜老太太行善积德一辈子,摊上这么个孽障儿子,落得个活活气死的下场。唉,真是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