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看向苍岩。年轻的守墓人依旧昏迷,但眉头紧锁,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抗争。背上伤口处的黑气已经褪去大半,新生的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这是那股古老血脉力量在发挥作用。
“他暂时死不了。”林枫站起身,对汐雨说,“用最好的药,务必让他活下来。等他醒了,立刻通知我。”
“是!”
林枫转身走出医疗棚。外面天色已暗,寒风刺骨。城墙上下,火把陆续亮起,在夜色中像一条蜿蜒的火龙。远处,东方的绿火依旧幽幽燃烧,但今晚,似乎又多了一簇——在东北方向,更远些,但更亮,绿得像淬了毒的翡翠。
阿九从阴影里走出来,脸色比白天更苍白。她显然听到了棚子里的对话。
“你也感应到了,对吗?”林枫问。
阿九点头,银发在夜风中微动:“很模糊,但……确实有。西北方向,有股很古老、很悲伤的气息,在呼唤着什么。和梦里的银色湖泊不一样,那个是温柔的,这个是……沉重的,像背负了太多死亡和秘密。”
“守墓人一脉的祖地,埋骨高原。”林枫望向西北方,那片被夜色和远山吞没的方向,“传说那里埋着‘人龙契约’的真相。如果传说是真的,那这个真相,可能关系到你体内的龙族血脉,关系到那些黑影的来历,甚至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你想去找?”阿九看着他。
“我想,但我们走不了。”林枫摇头,“城外是上千正在蜕皮进化的黑影,城内是缺粮少药、人心初定的一千多人。我离开,这座城可能撑不过三天。”
“那……”
“但我们可以派人去。”林枫眼中闪过算计的光,“守墓人一脉还有人能动,让他们去。带上信物,带上地图,去祖地,看看召唤到底是什么,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东西带回来。如果真有人龙契约的真相,或许能成为我们对抗御龙宗、甚至对抗那些黑影的武器。”
阿九沉默片刻:“可他们……能走到千里之外吗?外面兵荒马乱,到处是御龙宗的溃兵、流寇、野兽,还有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黑影……”
“走不到,是命。走到了,是运。”林枫声音很冷,“但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坐在这里等死。守墓人一脉的传承,也许就在这一趟上。如果他们能带回真相,带回希望,那自由区就多了一条活路。如果他们死在路上……”他顿了顿,“至少我们试过了。”
阿九不再说话。她知道林枫说得对,但这话太残酷。让几个伤兵残将,在寒冬里穿越千里险地,去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这几乎等于送死。可现在的自由区,不就是在绝境中,用命去搏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希望吗?
两人走回指挥棚。墨灵正在灯下打磨一块铁片,岩山和赵莽也在,低声商量着明日的防御部署。看到林枫进来,三人停下。
“苍岩的情况怎么样?”岩山问。
“暂时死不了,但体内有股力量醒了,是守墓人血脉的传承。”林枫走到桌边,摊开墨灵绘制的那张简陋的周边地形图,“他在昏迷前,感应到西北方千里之外的祖地在召唤,说那里埋着‘人龙契约’的真相。”
三人一愣。赵莽眼中闪过惊疑:“人龙契约的真相?御龙宗那套?”
“不是御龙宗那套。”林枫摇头,“是最初的,可能是平等的契约。守墓人一脉世代守护战场遗迹,他们的祖地,可能真的埋着什么秘密。”
“尊主想派人去?”岩山皱眉。
“是。”林枫指向地图西北方那片空白的区域,“守墓人一脉,现在还能动的有几个?”
墨灵想了想:“除了苍岩,还有五个老人,三个孩子,一个断了腿的年轻师弟。老人孩子走不了远路,断了腿的也动不了。能动的……一个都没有。”
“不,有一个。”赵莽突然开口,“青锋卫里,有个老兵,是守墓人一脉的外姓弟子。他姓石,叫石磊,五十来岁,当年是守墓人一脉的护卫,后来犯了事,被驱逐,辗转投了御龙宗,在青锋卫混了十几年。这次跟着我逃过来的。他身手不错,经验也老道,最重要的是——他对守墓人一脉的传承和禁忌之地,很熟。”
“可靠吗?”林枫看向赵莽。
“不可靠,但能用。”赵莽坦然道,“他在御龙宗混了这么多年,早就没了信仰,只想活命。但他对守墓人祖地的执念很深,当年被驱逐就是因为私自闯祖地禁地,想找什么东西。如果告诉他祖地在召唤,他一定会去。而且,他知道路,知道怎么避开危险。”
林枫沉思片刻:“带他来见我。”
石磊很快被带来。是个精瘦的老兵,脸上有道从眉骨斜划到下巴的伤疤,左耳缺了半只,眼神浑浊,但深处藏着一股狼一样的警惕和狠劲。他一进来就跪下:“林大人。”
“起来。”林枫看着他,“听说你是守墓人一脉的外姓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