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是荒石堡旧部和最早一批曙光城居民,大约三百人。第二条是半个月内陆续投奔的流民、逃奴、小村幸存者,约两百人。第三条是昨天刚到的三百零七名前青锋卫残兵。
粥是一样的粥——用最后那点发霉的粟米掺着草根树皮熬成的稀糊,稀得能照见人影。但分粥的木勺握在老陈手里,那抖动的幅度就有了微妙差别。
轮到青锋卫那队时,木勺在锅里多沉了半寸,舀起来的粥似乎稠了那么一丝。就这一丝,被排在旁边的荒石堡老兵王墩子看在眼里。
“老陈!”王墩子瓮声瓮气地开口,他断了三根肋骨,用布条缠着胸口,说话都疼,但嗓门依旧大,“你这勺子歪了啊。”
老陈手一抖,粥溅出来几滴,烫得他龇牙。他瞪了王墩子一眼:“瞎说什么!都是按量分的!”
“按量?”王墩子指着青锋卫手里那碗明显多一层的粥,“他们那碗的量,跟咱们这碗一样?你当老子眼瞎?”
排队的青锋卫们沉默着,没人吭声。但站在队首的赵莽皱起了眉,他接过那碗粥,转身走到王墩子面前,把自己那碗递过去:“兄弟,我的给你。咱们初来乍到,不该多占。”
王墩子没接,独眼盯着赵莽——他那只左眼是七天前守缺口时被流矢射瞎的,现在蒙着脏布,渗着黄水。“谁是你兄弟?”他啐了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砸在雪地上,“老子在城墙上拼命的时候,你们还在给御龙宗当狗呢!现在狗链子断了,跑这儿来摇尾巴,还想多分一口粮?呸!”
“你他妈说谁是狗!”青锋卫队伍里一个年轻汉子涨红了脸,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刀是进城时上交了,但习惯动作改不了。
“就说你们!”王墩子身后的荒石堡老兵们围了上来,虽然人人带伤,但眼神凶得像狼,“三百多条御龙宗的狗,说投诚就投诚?谁知道是不是奸细!尊主心善收留你们,你们还敢抢粮?”
“我们没抢!”赵莽拦住了要冲上去的部下,声音沉了下来,“这碗粥,我们没多要。但既然兄弟你觉得不公,那就还回去。”他转身把粥倒回锅里,空碗扔给老陈,“重新分,一碗,一视同仁。”
老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向闻声赶来的岩山。
岩山拄着拐杖,独眼扫过对峙的两拨人,最后落在王墩子身上:“闹什么?粥少就少喝两口,饿不死!都滚回去干活!”
“岩山堡主!”王墩子不服,“这不是一口粥的事!他们三百多人,一来就分走多少粮食?咱们自己兄弟都快断顿了!还有住的地方——南边那几间勉强能遮风的窝棚,本来是说给重伤员住的,现在全让他们占了!咱们受伤的兄弟还得挤在漏风的破帐篷里!”
这话戳到了痛处。荒石堡老兵们眼睛都红了。他们守城死了那么多人,活下来的个个带伤,现在新来的、还是前御龙宗的人,居然占了最好的安置点?
赵莽脸色变了变。南边那几间窝棚是苍岩安排的,他并不知道原定用途。他看向岩山,沉声道:“岩山堡主,若是如此,我们立刻搬出来。雪地里也能睡,冻不死。”
“用不着你假惺惺!”王墩子吼道,“占了就是占了!现在装什么好人!有本事当初别来啊!”
“够了!”
林枫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他走过来,目光扫过众人。王墩子和荒石堡老兵们低下头,但胸膛还在起伏。青锋卫们沉默地站着,赵莽挺直背脊,等着发落。
“老陈,粥是怎么分的?”林枫问。
“按……按人头。”老陈擦着汗,“一人一勺,锅是同一口锅。就是……就是舀的时候,可能手抖,有多有少……”
“从今天起,分粥用木碗量。”林枫打断他,“做一批一样大小的木碗,一勺一碗,不许多,不许少。排队顺序抽签决定,每天轮换。”
“是!”老陈连忙应下。
林枫看向王墩子:“南边的窝棚,是苍岩安排给青锋卫的?”
“是……”王墩子声音低了些,“但那是原来定给重伤员的……”
“重伤员现在住哪儿?”
“挤在北边帐篷里,漏风,昨晚又冻死一个……”
林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冰冷:“苍岩。”
苍岩从人群里走出来,脸色发白:“尊主,是我安排不当。当时青锋卫刚到,许多人带伤,我想着南边窝棚稍微结实点,能挡风,就……”
“伤员冻死,是你的责任。”林枫的声音没有起伏,“自己去领十鞭,现在。”
苍岩身体一颤,低头:“是。”
他转身走向鞭刑柱——那是立在城墙下一根焦黑的木桩,上面挂着浸过盐水的皮鞭。执刑的是岩山手下的一个老兵,他看了林枫一眼,见林枫点头,挥鞭抽下。
啪!啪!啪!
鞭子抽在背上,皮开肉绽。苍岩咬着牙,一声不吭。十鞭很快抽完,他背上血肉模糊,摇晃了一下,被旁边的人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