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来自东面城墙的缺口——现在那里已经不能完全称之为缺口了。过去十天,苍岩带着人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把那个二十多丈的大口子勉强堵了起来。碎砖、焦木、敌人遗弃的攻城器械残骸、甚至是从废墟深处挖出来的、已经扭曲变形的铁器,全都堆在缺口处,形成一道杂乱但足够高、足够厚的障碍墙。墙面上插满了削尖的木刺,墙后搭建了简易的了望台和射击位。
哨声就是从了望台上传来的。值夜的战士发现东面荒原上出现了人影。
不是一两个,而是一小群,大约二十来人,正跌跌撞撞地朝城墙方向移动。
消息传到指挥棚时,林枫正在和岩山、苍岩、墨灵几人商量城墙加固的下一步。岩山的断臂用木棍和布条固定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独眼中的凶光丝毫未减。苍岩脸上多了几道新添的刮伤,是昨天搬运一根烧焦的房梁时被崩飞的木刺划的。墨灵手里的齿轮已经换成了一块烧变形的铁甲片,她正用石锤一点一点把它敲平。
“多少人?”林枫放下手里那块用炭笔写着物资清单的木板。
“二十左右,有男有女,还有孩子。”报信的年轻战士喘着气,“看着不像兵,衣服破烂,走得很慢。”
林枫站起身:“我去看看。岩山,让你的人戒备,但别露头。苍岩,带五个人,跟我上了望台。”
“尊主,小心是陷阱。”岩山沉声道。
“我知道。”
林枫走出棚子,朝东面走去。清晨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动他鬓角的白发。龙化的右臂藏在宽袖下,只有爪尖偶尔露出一点暗金色的光泽。
他登上了望台时,那队人已经走近到可以看清面容的距离。确实如战士所说,不是兵。二十三个人,有老人有妇孺,男人大多瘦骨嶙峋,女人抱着孩子,所有人都衣衫褴褛,脸上混着泥污和疲惫。他们走得很慢,不时有人摔倒,又被旁边的人扶起来。
最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背有些佝偻,但走得很稳。他手里挂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当拐杖,眼睛一直盯着城墙方向,盯着墙头上那面在晨风中猎猎抖动的、残破的破晓旗。
“停!”林枫在了望台上喝道,声音穿过清晨寒冷的空气,“你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
那队人停下来。领头的汉子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墙头。当他看清林枫的身影时,身体明显一震,随即用力挺直了背。
“大人!”汉子的声音嘶哑,但很大,“我们是西边三十里外黑水村的!村里……村里被御龙宗的征粮队洗了,粮食抢光了,年轻人抓走了大半,剩下的老弱妇孺没活路,听说……听说这边有座城,有位林枫大人杀了炎刹,不惧龙族,收留无家可归的人,我们就……就来了!”
他说话时,后面的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啜泣声。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瘫坐在地,怀里的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会发出细微的呜咽。
林枫沉默地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转头对旁边的苍岩说:“开侧门,放他们进来。老陈呢?让他带人接应,先给点热水,检查有没有重伤的。墨灵,你带几个妇人,从仓库拿点杂粮饼,煮成糊,每人分一碗。”
“尊主,粮食……”苍岩欲言又止。
“照做。”林枫的声音不容置疑。
侧门——其实是障碍墙上开的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口——被缓缓推开。黑水村的人互相搀扶着,一个接一个走进来。他们进入城墙内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满目疮痍的废墟、残缺的城墙、随处可见的焦痕和血污,以及那些正在废墟间沉默劳作、同样衣衫褴褛、身上带伤的幸存者。
但他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因为这里没有御龙宗的黑旗,没有趾高气扬的修士,没有锁着奴隶的铁链。只有一面残破但依然挺立的橙红旗帜,和一群在废墟中挣扎着重新站起来的人。
老陈拄着木棍,带着几个还能走动的伤员迎上去。汐雨也匆匆赶来,开始检查人群中的病人。墨灵和几个妇人抬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陶锅过来,锅里是用最后一点杂粮饼煮成的稀糊,稀得能照见人影,但对这些饿了几天的人来说,已经是救命的东西。
林枫从了望台上下来,走到那个领头的汉子面前。汉子正要跪下,被林枫一把托住。
“不用跪。”林枫说,“黑水村还剩多少人?”
“全在这儿了,大人。”汉子声音发颤,“原本一百多口人,征粮队来了三次,第一次抢粮,第二次抓丁,第三次……第三次说我们藏匿反抗者,把村子烧了。能跑出来的,就这些了。”
“知道这里的情况吗?”林枫看着他,“粮食只够几天,药没了,城墙是破的,敌人随时会来。留下,可能比在路上死得更快。”
汉子用力摇头,眼中闪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绝望中抓住救命稻草的光:“我们知道!路上听说了!但就算死,我们也要死在一个敢跟御龙宗拼命、敢杀炎刹的人手里!而不是像狗一样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