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旗还在。虽然残了,破了,焦黑了。
但,它终究,又立起来了。
那么,这座城呢?这些还站在这里的人呢?
废墟依旧,伤亡依旧,未来依旧晦暗不明。但至少这一刻,这面重新飘扬的残旗,像一根冰冷的、却异常坚韧的针,将所有人那颗在血与火、泪与死亡中几乎要彻底破碎、消散的“心”,勉强地、生硬地,重新缝纫在了一起。哪怕针脚粗陋,满是血痂,疼痛入骨。
林枫落回地面,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沉默地走回之前那块石板地图旁,重新拿起了那截炭笔。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做了一件必须做、也理所当然的事。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天接下来的时间里,人们清理废墟、搬运物资、照顾伤员、甚至孩子们继续在瓦砾间翻找的动作,似乎都隐隐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沉重的“劲头”。虽然依旧沉默,虽然依旧疲惫,虽然眼中悲伤与茫然未散,但至少,当他们的目光偶尔抬起,看到西面残墙上那面猎猎飘扬的、焦黑的破旗时,胸膛中那片冰冷的死寂,似乎会被那扑啦啦的旗帜声响,搅动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还在”的涟漪。
旗在,城在。
简单的四个字,却成了这片废墟上,所有幸存者心中,唯一还能抓住的、冰冷的、却也是最后的——信条。
时间,继续缓慢流淌。苍白的天光,渐渐西斜,染上了一层更加晦暗、却也比正午时多了几分暖意的——昏黄。
夕阳,如血。
不是胜利的、欢庆的血色,而是疲惫的、伤痕累累的、带着无尽苍凉与未散硝烟气息的——暗红。它如同一个巨大的、即将冷却的伤口,悬在西方的天际,将整片废墟、焦土、残墙、以及那面飘扬的破旗,都镀上了一层悲壮而沉默的血色光泽。
林枫站在石板地图旁,手里拿着一块刚刚从废墟里清理出来的、边缘锋利的瓦砾碎片,似乎正在地图上比划、计算着什么。昏红的夕阳余晖,落在他苍白疲惫的脸上,落在他龙化的右臂鳞片上,也落在他手中那块冰冷的瓦砾上。
一切都显得沉重,缓慢,却似乎……在朝着某个不确定、但至少“还在”的方向,极其艰难地,蠕动着。
然而——
就在这血色黄昏最深沉、也最寂静的时刻,就在所有人都被一天的疲惫和那面残旗带来的沉重慰藉所笼罩,准备迎接又一个漫长、寒冷、充满未知恐惧的夜晚时——
“报——!!!”
一声凄厉、嘶哑、充满了无边惊恐与绝望、几乎不似人声的尖叫,如同被撕裂的布帛,猛地从城墙缺口的方向,炸响!瞬间撕裂了黄昏的寂静,也撕裂了所有人心中那刚刚勉强缝纫起来的、脆弱的平静!
一道身影,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衣衫褴褛,脸上布满污血与极致的恐惧,跌跌撞撞,连滚带爬,以几乎要摔断脖子的速度,冲进了内城广场,朝着林枫所在的方向,疯狂扑来!
是探子!派往黑风岭方向、监视御龙宗溃军动向的探子之一!只有他一个人回来,而且是如此惨状!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种比之前面对炎刹焚城龙息时更加冰冷、更加不祥的预感,如同最毒的冰蛇,瞬间窜上每个人的脊背!
那探子似乎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冲到距离林枫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脚下一软,狠狠扑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但他不管不顾,挣扎着抬起血迹斑斑、惊恐到扭曲的脸,用尽最后的、濒死般的力气,对着林枫,也对着周围所有闻声惊骇望过来的人,发出了那声仿佛用灵魂在燃烧、在嘶吼的、充满无尽绝望的呐喊:
“龙族——!!!”
“真正的龙族——!!”
“从深渊里——出来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嚎叫出来的,随即,那探子仿佛用尽了所有生机,头一歪,喷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暗红鲜血,直接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
死寂。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更加彻底、更加令人灵魂冻结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冰封、凝固。
夕阳如血,静静泼洒。废墟沉默,焦土无言。那面残破的破晓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刺耳。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刚刚因“旗在城在”而升起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沉重的慰藉与力量,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龙族?真正的龙族?从深渊里……出来了?
御龙宗驱使的,只是亚龙,是混血,是被奴役的战争巨兽。炎刹那样的龙将,也只是拥有部分龙血的人类。而“真正的龙族”……那是传说中的存在,是凌驾于凡俗生灵之上、拥有毁天灭地伟力、视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