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别人。”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荆那枯寂的眼眸,骤然收缩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那片冰封的荒原深处,被狠狠撞击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缝隙。
林枫没有看荆的反应,只是继续说着,目光悠远,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的、不容更改的未来:
“教那些拿起武器,却不知道该怎么用的人。”
“教那些想保护身后的人,却只会闭着眼睛往前冲的人。”
“教那些第一次上战场,手抖得拉不开弓的孩子。” (他脑海中闪过了栓子,那个被胡老歪吼着“当射野猪”的年轻弓手)
“教他们,怎么在乱军中找到最薄弱的那一点。”
“教他们,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敌人最大的伤亡。”
“教他们,怎么分辨陷阱,怎么利用地形,怎么在绝境中给自己挣出一线生机。”
“教他们,” 林枫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冷酷的决绝,目光也猛地从远处收回,死死锁住了荆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重锤击打在铁砧上:
“怎么——活下去!”
“活下去!”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在荆那死寂的心湖中轰然炸响!他枯寂的眼眸深处,那被冰封的、近乎虚无的黑暗,仿佛被这惊雷狠狠劈开,露出了底下剧烈翻腾的、混合着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被强行点燃的、微弱却滚烫的——光芒!
教别人……活下去?
他,荆,影子卫队的队长,御龙宗通缉榜上凶名昭着的刺客,双手沾满血腥,行走于黑暗与死亡边缘,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以最有效率的方式终结生命的存在……现在,林枫告诉他,他未来的价值,不再是上前线收割生命,而是——教导别人,如何活下去?
这巨大的、近乎荒谬的转折,让荆那如同精密机械般运转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与混乱。他能教什么?教人怎么杀人,怎么隐匿,怎么下毒,怎么在目标最松懈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他会的,都是夺取生命、制造死亡的技术。活下去?他自己都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靠着冷酷、算计、运气,以及……同伴的牺牲,才活到今天。他拿什么去教别人“活下去”?
似乎是看穿了他眼中的混乱与茫然,林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稍微放缓了一些,却更加低沉,更加深入骨髓: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战场上,一个错误的判断,一个多余的动作,一次不必要的暴露,会带来什么。”
“你比任何人都明白,怎么在绝境中,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机会。”
“你失去了一条手臂,用命换来了让炎刹动作迟缓的机会。你知道这‘机会’有多珍贵,是用什么换来的。”
林枫的目光,落在了荆那空荡荡的左肩,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你的经验,你的教训,你这条手臂……不能白费。”
“外面,有太多人,需要有人告诉他们,怎么才能不在第一波箭雨下就死掉,怎么才能不在冲锋时被人从侧面捅穿,怎么才能在城墙塌了的时候,找到最可能活下来的角落。”
“他们不需要成为顶尖的刺客,不需要去刺杀炎刹那样的敌人。” 林枫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帐篷帘子的方向,仿佛能看见那些在废墟中忙碌、眼神中带着恐惧与茫然的年轻面孔,“他们只需要,在下一场战斗到来时,能多一分活下来的把握,能多杀一个敌人,能多保护一个身后的人。”
“这,” 林枫转回头,重新看向荆,目光如铁,声音斩钉截铁,“就是你以后要做的事。”
“用你这条命换来的经验,用你这条手臂换来的教训,去教他们——”
“怎么在修罗场里,抓住那一线生机。”
“怎么在注定要流血的世界里,” 林枫的声音,到最后,已近乎耳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的力量,清晰地传入荆的耳中,也仿佛要刻进他的灵魂:
“尽量——少流一点血,多活——哪怕一天。”
话音落下,帐篷内,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荆依旧靠坐在矮床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微微蜷缩的右手。只是,那枯寂的眼眸深处,翻腾的光芒越来越剧烈,那被冰封的荒原,仿佛正在被一股滚烫的、名为“责任”与“传承”的岩浆,疯狂地冲击、融化、重塑。
教别人……活下去?
用他这条沾满血、失去了一条手臂的命,去换更多人活下来的机会?
这和他之前所认知的、所践行的生存方式,截然不同。甚至是……背道而驰。
但,林枫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想起了灰隼濒死前递回情报的独眼,想起了无数个倒在阴影中、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影子卫队同僚,想起了炎刹那焚城的烈焰下,那些惊恐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