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石堡!还没死的!跟老子——杀回去!为沐殿主报仇!!” 缺口处,本已准备赴死的岩山,猛地爆发出裂帛般的咆哮,他顾不上检查自己身上又添了多少新伤,挥舞着那柄砍出无数缺口的弯刀,带着身边仅存的几名战士,竟然不再固守,反而朝着外面那些惊魂未定、阵型已乱的黑鳞卫残兵,反冲了过去!如同受伤的猛虎,扑入了混乱的羊群!
“弓箭手!覆盖射击!掩护岩山堡主!”
“木灵族!治疗重伤员!快!”
“守墓人!地脉还能动吗?给老子再刺他们一下!”
各处城墙,军官们嘶哑的吼声再次响起,守军们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拖着疲惫伤痛的身躯,重新组织起防线,用箭矢、滚石、残存的法术,狠狠招呼着城下那些因主帅受创、先锋溃散而陷入短暂混乱的敌军。
反击的势头,因沐清音的牺牲,不仅未被扑灭,反而以更加惨烈、更加决绝的方式,重新燃起,甚至……反推了回去!虽然人数、实力依旧悬殊,但此刻守军的士气与战意,已攀升到了开战以来的顶点!而敌军的士气与节奏,则遭受了沉重打击。
阵眼旁,林枫单膝跪地,紧紧抱着怀中那迅速冰冷、轻若无物的身躯。沐清音那一头如雪的长发,散乱地披散在他臂弯,触手冰凉枯涩,再无往日光泽。她脸上的皮肤布满细密的皱纹和灰褐色的斑点,如同瞬间走完了数十年的光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一双眼睛,还半睁着,望着那片重新显露的、苍白的天空,眼神空洞,却异常平静,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也仿佛……穿透了这片天空,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林枫能感觉到,她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正在如同风中的残烛,迅速熄灭。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探她的鼻息,手指却僵在半空,不敢触碰。
就在这时,他看到她那双空洞的眼眸,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似乎想要看向他,却终究没有力气。然后,一滴浑浊的、冰凉的液体,缓缓从她眼角滑落,划过布满皱纹的脸颊,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湿痕,最终没入她雪白的鬓发之中。
是泪。
然而,就在那滴泪滑落的瞬间,林枫清楚地看到,沐清音那干裂、失去血色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却异常清晰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至少,不是欢愉或释然的笑容。那弧度中,蕴藏着太多的东西——是完成使命后的疲惫,是斩断枷锁后的解脱,是对远方同族与过往的复杂告别,是对脚下这片她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与人的、最后一丝无言的牵挂,或许……还有一丝,终于能以“沐清音”而非“潮汐殿主”的身份,为自己、为认同的信念做出选择并贯彻到底的——了无遗憾。
泪与笑,同时凝固在她生命最后的瞬间。冰冷与温暖,绝望与希望,牺牲与成全,在这张迅速失去生机的脸上,达成了奇异的、令人心碎的统一。
然后,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之火,彻底熄灭了。她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归于永恒的沉寂。嘴角那抹细微的弧度,却仿佛就此定格,成为了她留在这世上的、最后的印记。
沐清音,潮汐神殿当代殿主,于曙光城血战之黎明,施展禁术“海神之怒”,重创焚城者炎刹及其坐骑,击溃敌军先锋,扭转战局。而后,青丝成雪,生机断绝,陨落于阵眼之前。眼角有泪,嘴角……带笑。
林枫抱着她迅速冰冷僵硬的身体,跪在泥泞血污之中,一动不动。狂风已息,骤雨渐停,只有零星的冰冷雨滴,砸在他脸上,混合着某种滚烫的液体,蜿蜒流下。他低着头,看着怀中那张迅速苍老、却仿佛凝固了微笑的脸,看着那滴残留的泪痕,胸中那片被冰封的火山,终于彻底崩塌、爆发!但爆发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恐怖、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又仿佛要将万物都焚毁的——死寂的疯狂。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越过哀嚎的火龙,越过那些惊惶未定的敌军,最终,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定在了那个站在倒地火龙旁、气息不稳、脸色阴沉如水、正用同样冰冷暴戾目光回望过来的身影——炎刹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弥漫的硝烟、血雾与渐渐稀薄的晨光中,轰然对撞!没有声音,却仿佛有无形的雷霆在炸响!一方是焚城的暴怒与受创的耻辱,另一方,则是失去了重要同伴、家园濒毁、被逼到绝境后,彻底舍弃一切、只剩下最纯粹杀意与复仇执念的——冰冷疯狂。
林枫轻轻地将沐清音已然冰冷的身体,平放在旁边相对干净的一块青石上,用自己那件早已破碎不堪的旧布衣,仔细地、温柔地,盖在了她的身上,遮住了她苍老的面容和雪白的长发。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一场安眠。
然后,他站起身。
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柄铁教头留下的、刃口已崩、却依旧被他擦拭得寒光湛湛的旧匕首。握紧。
最后,他看了一眼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