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付,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岩山耳中:
“堡主……咳咳……若还能见到我娘……和我那还没出世的娃……”
他顿了顿,眼中最后的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却异常明亮,紧紧盯着岩山:
“告诉他们……他爹……没跪。”
话音落下,他眼中最后一丝神采骤然熄灭,头无力地垂下,身体却依旧死死挡在岩山身前,没有倒下。
没跪……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岩山早已破碎流血的心上!他想起了自己被选为祭品的儿子,想起了自尽的妻子,想起了荒石堡那些在龙威下被迫低头、却最终难逃屠戮的同乡,想起了黑水城、珊瑚屿、林啸部落那些被筑成京观、钉上泣血木的、至死未曾屈膝的亡魂……
“呃啊啊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滔天悲痛、无尽愤怒、以及某种被彻底点燃的、名为“守护”与“复仇”的暴烈火焰,猛地从岩山胸腔中炸开!淹没了所有的疼痛、疲惫、绝望!狗剩的死,狗剩的托付,狗剩那句“没跪”,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灵魂深处最后一道、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老子荒石堡岩山——在此!”
他猛地挺直了佝偻染血的身躯,发出一声震动缺口的、仿佛来自洪荒的咆哮!独眼中燃烧着骇人的、近乎实质的血色火焰!他左手猛地抓住狗剩渐渐冰冷的尸体,将他轻轻放倒在一旁,仿佛放下最珍贵的宝物。然后,他右手同时握紧了狗剩塞给他的断斧,和自己那柄残斧,双臂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
他看着眼前再次涌上、面目狰狞的黑鳞卫,看着缺口外那无穷无尽的黑潮,看着远处空中傲然而立、冷漠俯视的炎刹与火龙,胸中那股暴烈的火焰,化作了最冰冷、也最疯狂的杀意与战意!
狗剩没跪。荒石堡的汉子,没跪。他岩山的儿子,到死也没跪!那么今天,在这曙光城的缺口,在他岩山站着的地方——
谁他娘的也别想,让任何一个荒石堡的人,再跪下!谁他娘的也别想,踏过这道缺口,去伤害后面那些,狗剩用命也想保护的、还没出生的娃!
“来啊!杂种们!” 岩山双斧交击,发出刺耳的金铁嘶鸣,他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容狰狞如厉鬼,声音嘶哑却穿透云霄:
“想让老子跪下?想让老子的城跪下?!”
“除非——”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踩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血泥四溅。双斧扬起,指向苍穹,也指向那毁灭的黑潮,发出了他生命中,最后、也是最决绝的战嚎:
“除非你们把老子剁碎了!踩烂了!把这座城每一块砖,都碾成粉!把城里每一个喘气的,都杀绝了!”
“否则——”
“荒石堡!不退!曙光城——不跪!!!”
咆哮声中,他不再防守,不再等待。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如同撞向山岳的疯牛,他挥舞着两柄残斧,带着身后最后四名同样浑身浴血、眼神决绝的亲卫,向着涌入缺口的、数量远超己方的黑鳞卫,发起了自杀式的、逆流而上的——
反冲锋!
缺口处,最后的、也是最惨烈的血肉磨盘,再次疯狂转动。岩山的身影,如同血色的礁石,在黑色的潮水中,一次又一次,被淹没,又顽强地,撕开血浪,重新浮现。
城墙的缺口,已然洞开。但有一道用血肉、断刃、不屈魂灵铸就的屏障,却比任何完好的城墙,都更加坚韧,更加不可逾越,在那血与火的炼狱中,死死地,屹立着。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直到战至最后一人,直到生命的尽头,也绝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