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瞬间进入了高速而致命的运转。每个人都在拼命压榨自己的体力、灵力、乃至意志力。
“嗖!嗖!嗖!”
城墙后方的制高点与预设的射击孔内,幸存的弓箭手和弩手开始反击。箭矢带着复仇的怒火,射向那三头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射向潮水般涌来的赤牙卫。然而,射在战争亚龙覆盖着厚重骨板与残破鳞片的身体上,大多只能溅起一溜火星,或被弹开。只有极少数刁钻的箭矢,射中了巨兽裸露在外的、被锁链磨烂的伤口,或是眼眶等脆弱部位,才能引起一声痛苦的咆哮和短暂的迟滞。而赤牙卫的重甲,对普通箭矢也有极强的防护力。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守城者的心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攻防节奏中,在东面城墙一段相对靠后的射击位置上,一个年轻的荒石堡弓手,正经历着他人生中最恐怖的时刻。
他叫栓子,才十七岁,是跟随叔父(一个老石匠)来到曙光城的,因为眼神好,臂力稳,被选入了弓箭队。他曾在荒野上射中过奔跑的野兔,在训练中也能十箭中七八,被伍长夸过“是个好苗子”。然而,当那遮天蔽日的弩箭乌云升起,当战争巨兽每一步都让城墙颤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当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血腥(不知是谁的血)和硫磺、焦臭味,当身边不时有同伴被流矢射中发出的惨叫声响起时……栓子发现,自己握着弓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努力回想训练时的要领,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手稳如磐石般举起长弓,右手颤抖着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破甲箭,搭上弓弦。他试图瞄准下方一个正在架设云梯的、动作略显笨拙的赤牙卫——那家伙的头盔在初升的阳光下反着光,是个好靶子。可是,他的手指却不听使唤,无论如何也扣不紧弓弦,更别提稳定瞄准了。眼前那黑压压的、如同蚁群般涌来、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敌军,那震耳欲聋的咆哮、撞击、爆炸声,还有鼻端萦绕不去的血腥味,都化作无数冰冷的触手,缠绕着他的心脏,挤压着他的肺腑,让他呼吸困难,头晕目眩。
“射啊!栓子!发什么呆!!” 旁边的伍长一边拼命拉动自己的弩机,一边扭头冲他嘶吼,嘴角带着白沫。
栓子张了张嘴,想说我拉不开,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额头淌下,模糊了视线。他看到那个被他“瞄准”的赤牙卫已经架好了云梯,开始向上攀爬,动作迅捷得像只猿猴。他更慌了,手抖得连箭都快要拿不稳。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布满老茧、沾着黑红色污迹(不知是血还是机油)的大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攥住了他颤抖不止的手腕。那手劲极大,捏得他生疼,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粗粝的稳定感。
栓子愕然转头,对上一张沟壑纵横、胡子拉碴、左脸颊还有一道新鲜擦伤、正往下淌血的老脸。是住在他们工棚隔壁的老兵,姓胡,大家都叫他胡老歪,因为他的脖子在一次旧伤后有点歪。胡老歪也是荒石堡出身,是个老弓手,据说年轻时射死过龙兽。此刻,他正用那双浑浊却异常平静的眼睛看着栓子,另一只手,将他自己那柄保养得油光水滑、弓臂上缠着防滑皮条的长弓,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栓子另一只空着的手里。
“小子,” 胡老歪的声音沙哑,带着荒石堡人特有的、仿佛含着一嘴沙砾的粗粝腔调,但在此刻震耳欲聋的喧嚣中,却异常清晰地钻进栓子的耳朵,“怕了?”
栓子呆呆地看着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猛地摇头,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胡老歪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那笑容在血污和硝烟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怕个球!” 他骂道,用那只沾血的手,用力拍了拍栓子冰凉的脸颊,拍得他生疼,“看见下面那帮穿铁壳子的王八蛋没?”
他指着城下那些已经爬到一半、面目狰狞的赤牙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粗野的、不容置疑的蛮横:
“就当是在林子里,撞见了抢你地盘的野猪!”
“对!就是那种獠牙老长、皮糙肉厚、拱你田、祸害你庄稼、还他娘敢冲你呲牙的——野猪!”
“你平时怎么射野猪的?啊?稳住!憋住气!眼睛盯死它最软乎的地方!心别慌,手别抖!想想你家的地,想想被它祸害的粮食!然后——”
胡老歪猛地松开栓子的手腕,指着下方那个快要爬上垛口的赤牙卫,几乎是用吼的:
“撒手!射他娘的!”
野猪……抢地盘的野猪……
这粗俗到极致的比喻,如同一声炸雷,在栓子混乱惊恐的大脑中劈开了一道裂缝。野猪?下面那些……是野猪?对……他们来抢我们的城,杀我们的人,毁我们的家……跟祸害庄稼的野猪有什么两样?!
一股莫名的、混合着愤怒、委屈、和被逼到绝境的狠劲,猛地从栓子心底窜起!那冰冷的恐惧,似乎被这滚烫的怒火烧融了些许。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