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沉闷得仿佛来自大地脏腑深处的恐怖震动,顺着地脉,隔着百里之遥,隐隐传来!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人们脚下的地面传来微微的震颤。那不是马蹄,不是脚步,更像是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被束缚的巨兽,在疯狂挣扎、践踏大地时发出的痛苦咆哮与毁灭震荡!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越来越多的粗大黑烟,如同从地狱中伸出的鬼爪,从不同的方位接连升起,迅速在东方天际连成一片不断扩散、翻滚的、令人绝望的黑色烟墙!烟墙之下,隐约有火光跳动,将那一片天空都映成了暗红与漆黑交织的、如同溃烂伤口般的恐怖色调。
焚城者炎刹,在用他最标志性的方式,宣告他的到来——焚烟开道,以示毁灭之志。
城墙上下,死寂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与震动瞬间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几乎凝固的恐惧。许多战士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握着兵器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妇孺中响起了压抑的、被死死捂住嘴的啜泣。连岩山敲击皮鼓的动作,都猛地顿住,独眼死死盯着那片迅速蔓延的黑色烟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跳动。
“呜——呜呜呜——!”
凄厉到几乎要撕裂喉咙的、用特制牛角号吹出的警报声,从东、南、西、北四面城墙最高的了望塔上,几乎同时、以变了调的尖锐嘶吼,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敌袭——!!!”
“黑风岭方向!烟!好多烟!”
“地……地在震!有巨兽!!”
“全城戒备——!!!”
警报声、嘶吼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压抑的惊呼与哭泣声……瞬间将死寂的黎明撕得粉碎!整座曙光城,如同一个被狠狠抽打的陀螺,在短暂的凝滞后,猛地、剧烈地旋转、绷紧起来!城墙上的战士们如同条件反射般,迅速进入各自的战斗位置,弓弩上弦,盾牌并拢,目光死死锁向东方。后方的修士、药师、辅助人员,也强压恐惧,开始最后的检查和准备。
林枫依旧站在了望台上,没有回头,也没有因为警报和混乱而有丝毫动作。他的目光,穿透越来越亮的晨光,穿透那翻滚蔓延的黑色烟墙,仿佛已看到了烟墙之后,那正如同决堤熔岩般,向着曙光城汹涌扑来的毁灭洪流。
来了。终究是来了。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带着硝烟与远方焦臭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针刺般的痛感,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的平静。该来的,躲不掉。该战的,避不了。五个月的挣扎,数不清的牺牲,无数的血泪与汗水,垒起的这堵墙,点燃的这点火,最终,都要在这即将到来的、最炽烈的血与火中,得到最终的淬炼,或者……彻底的湮灭。
他慢慢地,将一直按在垛口上的右手收了回来。然后,转向内侧,面向城墙上下,面向城内那无数道或惊恐、或绝望、或决绝、或茫然望向他的目光。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韵律。在无数目光的聚焦下,他伸出手,从腰间,缓缓地,抽出了那柄铁教头留下的、陪伴他走过最艰难岁月、刃口已有多处细微崩缺、却依旧被擦拭得寒光湛湛的——旧匕首。
没有华丽的战前宣言,没有激昂的士气鼓舞。他只是将匕首平举至胸前,刃尖斜指向天,动作平稳,坚定。
然后,他开口。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因连日疲惫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渐渐喧嚣起来的城墙,穿透了初晨微寒的空气,传入每一个能听到他声音的人的耳中,也仿佛要传入这片土地之下,那些万年不屈的亡魂心中:
“为了那些,”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井下的白骨,看到了黑水城的京观,看到了珊瑚屿的血海,看到了林啸部落的泣血木,也看到了王桩冻僵的雪雕,看到了灰隼独眼中的最后光芒,“没能走到今天的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铁,砸在人心上。
“为了那些,”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城墙上下,扫过岩山赤红的眼,扫过沐清音苍白的脸,扫过苏月如颤抖的手,扫过石猛紧握的拐杖,扫过每一个战士紧绷的面容,扫过城墙下那些沉默仰望的老人、妇孺、孩童,“今天站在这里的人。”
目光所及,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让慌乱者稍定,让绝望者抬头,让茫然者凝神。
最后,他的目光,似乎投向了更远,投向了那未知的、或许根本不会到来的将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焚烧所有怯懦的、火山喷发般的决绝与希冀:
“为了那些——将来要在这座城里,长大的人!”
话音落下,如同巨石投入心湖,激起千层巨浪!无数战士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光芒混合着悲壮、仇恨、决绝,以及对那渺茫“将来”最执拗的守护!岩山猛地举起战斧,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沐清音霍然起身,潮汐权杖绽放出刺目蓝光!苏月如咬破舌尖,以剧痛强行驱散眩晕,手指飞速在空中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