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如没有在指挥所,也没有在哪个固定的阵眼节点。她独自一人,沿着城墙根,一处一处地,最后检查着那些她亲手绘制、引导灵力贯通、并反复加固的阵法脉络。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极限推演、灵力消耗、精神紧绷,已让她透支到了极限。
此刻,她停在一处关键的、连接城墙地基与地脉的“枢点”前。这里的阵纹最为繁复,如同一个精密的钟表内部。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淡绿色的灵光——那是她自身本命木灵之力,此刻也已黯淡稀薄。她颤抖着,将指尖轻轻点在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阵纹裂纹上,试图以自身灵力做最后的弥合与加固。她的手指抖得很厉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纯粹的力竭与灵力的枯竭。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在下颌汇聚,滴落,在冰冷的土地上洇开一点深色的痕迹。
她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唇,眼神死死盯着指尖下那点微光与阵纹的接触点,全神贯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处需要她填补的、可能决定生死的缝隙。那专注到近乎偏执、却又因虚弱而显得摇摇欲坠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坚韧。
林枫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看着她颤抖的手指,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不肯熄灭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倔强光芒。他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出声打扰。他知道,此刻任何帮助,对她而言都是一种打扰,一种对她耗尽心血构建的、这座城最后“骨骼”的轻视。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和见证。他看着她终于勉强将那道细微裂纹抚平,指尖的灵光彻底熄灭,整个人虚脱般晃了一下,扶住冰冷的墙砖才没有倒下,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又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下一个需要检查的节点。
林枫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胸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那个摇摇晃晃、却依旧倔强前行的背影一眼,然后,转身,走向最后一个方向——城北。
城北。
这里的防御相对薄弱,但气氛却最为……古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烈酒和某种草药混合的、辛辣刺鼻的气味。石猛拄着一根临时削制的粗糙拐杖,那条完好的腿边,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大酒坛。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粗野的、满不在乎的笑容,正挨个给守在垛口后、或靠在墙边休息的战士们倒酒。酒碗是粗糙的陶碗,酒液浑浊,在火光下泛着可疑的色泽。
“喝!都给老子喝!最后一晚了,藏着掖着给谁省?”石猛的声音粗嘎,却刻意拔高,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豪迈,“老子在里面掺了点‘好东西’,喝了明天身上疼起来,好受点!他娘的,别跟娘们似的扭扭捏捏!”
他所谓的“好东西”,是木灵族提供的一种具有强烈镇痛和暂时麻痹神经作用的草药汁液,混合了高浓度的烈酒,味道冲鼻,效果猛烈,副作用是事后会头痛欲裂,精神萎靡。但在明知明日必是血肉磨盘的死战前夜,这点“后遗症”已无人计较。战士们大多沉默地接过酒碗,一仰脖,将辛辣滚烫的液体灌入喉咙,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都飙出来,却纷纷对着石猛咧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石统领……够劲!”
“谢了……猛哥!”
石猛哈哈笑着,用力拍着咳嗽战士的后背,自己却也因动作牵动肋下旧伤,疼得龇牙咧嘴,额角渗出冷汗,但他浑不在意,只是笑声更大,倒酒更猛。火光下,他脸上的笑容张扬,眼神却亮得骇人,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甚至带着一丝疯狂期待的、属于最纯粹战士的光芒。他知道自己重伤未愈,明日或许连城墙都冲不上去,但他要用这种方式,用这碗掺了麻药的烈酒,为还能战斗的弟兄们,鼓最后一口不管不顾的亡命之气。
林枫站在马道的阴影里,看着石猛拄着拐杖、挨个倒酒的背影,看着他脸上那强装出来的、却莫名让人心头发酸的笑容,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与岩山哼唱葬歌时如出一辙的、对死亡的了然与漠然。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加入。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浑浊的酒液在粗陶碗中晃动,看着战士们喝下后那瞬间扭曲却又迅速平复、只剩下麻木与决绝的脸。然后,他微微侧头,目光投向城墙阴影更深处。
在那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荆如同真正的幽灵,靠在一处背光的墙角。他没有喝酒,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低着头,专注地,用他那仅存的、稳定得可怕的右手,握着一柄细长、无光、形制奇特的匕首,在一块漆黑的、散发着淡淡腥甜气味的石头上,缓缓地、一下一下地,研磨着刀刃。研磨声极轻,几乎被风声掩盖。研磨几下,他会抬起匕首,对着微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