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主,不能再犹豫了!”一个中年工匠挤到前面,脸上满是恐惧,声音因激动而变调,“那是龙瘟!是诅咒!留着他们,我们都得死!为了全城,为了那些还没染病的孩子,烧了吧!烧了干净啊!”
“放你娘的狗屁!”岩山暴怒的吼声炸响,他几步上前,一把揪住那工匠的衣领,双目赤红,“里面躺着的,也有老子的兵!有给你垒过墙的兄弟!你说烧就烧?!你还是不是人?!”
“可……可那是龙瘟啊!岩山堡主!会传人的!不烧怎么办?等死吗?!”工匠在岩山骇人的气势下瑟瑟发抖,却仍嘶声喊着,代表了一部分已被恐惧完全吞噬的人的心声。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林枫猛地抬手,岩山不甘地松开工匠,恨恨地退后一步,胸膛剧烈起伏。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枫身上,等待着他的裁决。是采纳那残忍的“多数人”方案,还是继续坚守那在瘟疫面前似乎毫无意义的、不放弃任何一人的原则?
林枫没有看那些争吵的人,他的目光,穿透石灰线,落向隔离区内那几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破旧帐篷。里面躺着的,是三十七个正在被未知痛苦折磨的同胞。有战士,有工匠,有老人。他们或许也曾为这座城流过汗,如今却在绝望中等待判决。
他缓缓地,向前迈出了一步,跨过了那道刺目的石灰线。
“尊主!”苏月如下意识惊呼。
林枫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示意她噤声。他脚步平稳,一步步走向最近的那顶帐篷,掀开了厚重、浸透着药味和腐败气味的毛毡帘子,走了进去。
帐篷内光线昏暗,空气混浊不堪,充满了高烧病人特有的酸腐气息和草药的苦涩味。地上铺着单薄的草垫,上面躺着七八个人,大多在痛苦的呻吟或昏迷中辗转。最靠近门口的一个,是荒石堡一名年轻的战士,林枫认得他,叫李顺,是个爱说笑的小伙子,此刻却脸色潮红,嘴唇干裂乌紫,裸露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瘀斑,呼吸如同破损的风箱,艰难地拉扯着。他看到林枫进来,涣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一瞬,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模糊的嗬嗬声。
林枫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握住了李顺那只滚烫、布满瘀斑、此刻无力垂在草垫上的手。那只手因高热和病痛而微微颤抖,触感黏腻。林枫握得很紧,很稳,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李顺,”林枫的声音在寂静的帐篷内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与力量,“听着,我在。”
李顺浑浊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但被林枫握住的手,似乎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林枫抬起头,目光扫过帐篷内其他被病痛折磨、或因他的到来而勉强聚焦视线的病患,也仿佛穿透帐篷,对隔离区外所有或恐惧、或争执、或麻木等待的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在,城在。”
“这座城,不会烧死任何一个还在喘气的自己人。”
“瘟疫要杀人,那就让它先杀我。我林枫,今天站在这里,与你们同在这隔离区。病不好,我不出。”
话音落下,帐篷内外,一片死寂。只有寒风穿过缝隙的呜咽,和病患压抑的痛苦喘息。隔离区外,那些叫嚷着“焚烧”的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失声,脸上红白交错,羞愧、震惊、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岩山虎目含泪,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苏月如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沐清音握紧了权杖,眼中神色复杂。青霖长老深深叹了口气。
林枫松开李顺的手,替他掖了掖单薄的被角,然后站起身,对闻讯赶来的、负责隔离区照料的木灵族药师和潮汐神殿修士吩咐道:“尽你们所能,减轻他们的痛苦。需要什么药材、物品,列单子,优先调配。从今日起,我在此处理公务,有任何进展,随时报我。”
说完,他便真的在帐篷角落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皮袋,取出文书,就着昏暗的光线,开始审阅,仿佛这里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瘟疫隔离区,只是另一处办公地点。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定海神针,瞬间压住了所有即将溃散的恐慌与猜忌。尊主亲自进入隔离区,与病患同处,这无声的行动,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它宣告着,曙光城,绝不放弃任何一人。瘟疫可怕,但比瘟疫更可怕的,是人心在恐惧中的沦丧。
然而,决心与表率,并不能直接杀死瘟疫。病患的情况仍在恶化,死亡开始出现。第一个死去的,就是那个最初染病的老役夫。他的尸体被小心地用石灰和药物处理过的粗布包裹,在隔离区内就地深埋。死亡的阴影更加浓重。林枫亲自守在隔离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