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在指挥所附近缓缓踱步,如同一个沉默的守夜人。直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才在一处背风的、能望见柳娘子那栋新房(望晨家)的土坡下,看到了岩山的身影。岩山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块风化千年的岩石,融入了浓重的黑暗里。林枫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
然后,他看到岩山动了。他似乎在怀里摸索着什么,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接着,他俯下身,用他那双能开碑裂石的大手,开始在那冰冷坚硬的土地上,笨拙地、一下一下地,刨着坑。没有工具,就用手指,用拳头。泥土冻得很硬,但他的动作固执而坚定。他刨了很久,直到挖出一个不大、但足够深的小坑。
林枫看到,岩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旧布层层包裹的小物件。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在极其黯淡的天光下,林枫隐约看到,那似乎是一把小小的、手工粗糙的、已经有些腐朽的——木剑。岩山拿着那把小木剑,在手里摩挲了许久,仿佛在触摸着一段早已逝去的、温暖的时光。然后,他极其轻柔地,将那把小木剑,放进了那个他亲手刨出的小土坑里。
他没有立刻埋土,而是就那样蹲在坑边,低着头,看着坑里那把小木剑,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寒风吹动他散乱的头发和衣襟,他却浑然不觉。过了许久,久到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般的青色,他才缓缓伸出手,将旁边的泥土,一捧一捧,轻轻地、仔细地,推回坑中,覆盖在那把小木剑上。他埋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完成一项无比神圣的仪式,每一捧土落下,都像是将一份沉重的思念与告别,一同埋葬。
当小土坑被彻底填平,与周围的地面再无二致,只留下一个微微隆起的、不起眼的小土包时,岩山才停了下来。他依旧蹲在那里,对着那个小小的土包,伸出一只手,用粗糙的掌心,在上面轻轻按了按,似乎想将它按得更结实,也更……温暖些。
然后,他站起了身,动作因长久的蹲踞而有些僵硬踉跄。他没有回头,没有再看那个小土包,也没有看向林枫所在的方向,只是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挺了挺那仿佛被一夜寒风吹得有些佝偻的脊背,然后,迈着依旧沉重、却不再踉跄的步伐,向着城墙的方向,向着即将到来的黎明,一步步走去。背影重新变得如山岳般厚重,只是那厚重之中,似乎多了一份被泪水洗刷过的、沉静而冰冷的决绝。
林枫一直站在远处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从岩山刨坑,到取出木剑,到埋葬,再到最后那无声的轻按与转身离去。他没有上前,没有询问,没有打扰。他知道,那把小小的、腐朽的木剑,是岩山儿子生前最爱的玩具,是他仅存的、能触摸到的念想。而岩山选择将它埋在望晨(这个曙光城第一个新生儿,象征着未来与希望的孩子)家的门口,这无声的行动背后,蕴含着何等复杂沉重的情感——是告别,是托付,是将自己对儿子未尽的父爱与保护欲,转移到了这座城、这个新生的孩子身上?还是一种残酷的自我惩罚,将最珍视的遗物埋葬在“希望”的门前,提醒自己永不能忘的血仇,也逼迫自己必须守护这新的“希望”?
林枫不知道,也无须知道。他只知道,这个清晨,在曙光城冰冷的土地上,一个父亲埋葬了他最后一点温暖的念想,也或许,重新锚定了自己活下去、战斗下去的意义。
当天色大亮,朝阳的光芒刺破云层,洒在城墙和那座小小的新坟上时,林枫才慢慢走到那个不起眼的小土包前。土包很新,泥土还带着湿气,上面没有标记,没有墓碑,朴素得如同大地本身的一个小小褶皱。只有他知道,下面埋着什么,又承载着什么。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也弯下腰,从旁边捡起几块光滑的鹅卵石,在那小土包周围,摆了一个简单的、圆圈。没有祭品,没有祷词,只有这个沉默的石圈,如同一个无言的守护,也如同一个同路人的见证。
做完这一切,林枫直起身,望向岩山离去的方向,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城墙的阴影与忙碌的人群中。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指挥所,脚步沉稳。
当天夜里,处理完军务,林枫拎着一囊清水(没有酒了),找到了正在城墙某处垛口后、就着火光仔细检查一张弩机图纸的岩山。岩山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粗豪与不耐,只是眼眶周围还残留着些许未褪尽的微红,眼神深处,多了一丝被冰封的沉静。
林枫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将水囊递过去。岩山瞥了一眼,没接,瓮声道:“老子不渴。”
林枫也不勉强,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望着城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绝粮队那边,有消息了。派出去的探子回报,在西南黑风谷边缘发现了战斗痕迹和……几具遗体,看衣着是我们的人,但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