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训话,也没有斥责。他只是转身,走向广场边缘那顶最大的、原本用来堆放部分杂物和偶尔召开大型会议用的陈旧帐篷。帐篷很大,但很破,布料被风吹日晒得褪了色,边角还有破损。他掀开厚重的帘子,走了进去。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林枫从里面出来,手里拖着一大捆沾满灰尘的、废弃的毛毡和几块边缘不齐的粗糙木板。他对等候在一旁的几名工匠吩咐道:“把里面清空,打扫干净。这些破毡子,能补的补,补不了的就地裁开,铺在地上。木板,找点东西垫平,架起来,当桌子。再去搬些平整点的石块,当凳子。”
工匠们愣了一下,但不敢多问,立刻动手。人多力量大,很快,帐篷内的杂物被清出,尘土被清扫,破损的毡子被简单修补后铺在了泥土地上,虽然依旧简陋,却也算平整干净。几块长短不一的木板用碎石垫平,架在更大的石头上,形成了几排歪歪扭扭却足够结实的“长桌”。大小不一的石块被搬进来,摆在“长桌”两旁。
林枫又让人取来几块相对平整的木板,用炭笔在上面涂抹均匀,制成简陋的“黑板”。接着,他亲自去物资处,领来了一小袋珍贵的、磨成细粉的白土,和几十根削尖的、用于书写的细木炭条。他将白土和炭条放在“讲台”(一块稍大的木板)上。
然后,他走出帐篷,重新站上土台,看向下面依旧茫然的人群,尤其看向那些惴惴不安的孩子们。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这顶帐篷,就是曙光城第一所学堂。”
学堂?这个词对大多数在场的人来说,陌生而遥远。只有少数几个曾经生活在较大城镇、或出身尚可的人,脸上露出惊讶和恍然的神色。更多的人,包括那些孩子,则是一脸困惑。
“所有年满六岁、未满十四岁的孩子,只要还能走动,每日辰时(上午七点)到此集合,听讲,习字,学算,申时(下午三点)方散。期间,不得无故缺席,不得喧哗打闹,违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孩子们,“罚清扫学堂,加练蹲踞。”
他转向那些同样惊讶的父母和围观者:“各工区、各巡逻队,重新核定人手,尽量保证有孩子的家庭,能每日抽出时间接送。学堂之内,由我亲自看管教导。”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尊主要亲自教这些泥猴似的孩子?还要每日占用大半日时间?这在粮食紧缺、强敌环伺的当下,听起来简直是……不务正业,甚至是奢侈荒唐!岩山第一个皱紧了眉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枫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苏月如和沐清音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思索。孩子们的父母则表情复杂,有感激,有担忧,也有怀疑——尊主能教好吗?会不会耽误正事?
林枫没有理会下面的议论,他跳下土台,走到那群挤在一起、依旧懵懂的孩子们面前,蹲下身,目光与最前面一个约莫七八岁、脸上还挂着鼻涕的男孩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林枫问,语气平和。
男孩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怯生生地说:“狗……狗娃。”
“狗娃,”林枫点点头,指了指身后的帐篷,“以后,每天来这里,我教你认字,教你算数,教你……怎么做人。愿意吗?”
狗娃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看那顶破旧的帐篷,似懂非懂,但在林枫平静的目光注视下,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林枫站起身,对所有的孩子说:“都进去,找个位置坐下。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们每日该待的地方。”
孩子们在父母的小声催促和好奇心的驱使下,犹犹豫豫、推推搡搡地走进了那顶焕然一新的帐篷。里面虽然简陋,但比外面凉爽,铺着的旧毡子也还算软和。他们好奇地摸摸粗糙的“桌子”,试试高低不一的“石凳”,又看着讲台上那块涂黑的木板和奇怪的粉笔、炭条,窃窃私语,气氛不再像刚才那么紧张。
林枫跟着走了进来,站在那块简陋的“黑板”前。他拿起一根炭条,转身,面向下面四十多双或好奇、或茫然、或依旧带着顽劣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开始教授具体的字词或数字。他只是用炭条,在黑板上方,缓慢而有力地,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图形——一撇,一捺。
“今天,我们学第一个字。”林枫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力量,“这个字,念‘人’。”
他指着那一撇一捺:“看,这一笔,向左下。这一笔,向右下。它们从不同的方向来,最后,在这里,”他点点撇捺交接的下方,“碰到了一起,互相撑着,这个字,才站得稳,立得住。”
他放下炭条,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小脸:“我们在这里,建这座城。有人要垒墙,有人要打铁,有人要种地,有人要打仗,有人要治病,有人要管账……就像这一撇一捺,我们每个人,从不同的地方来,有不同的本事,干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