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已经太迟了。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充满了痛苦、暴戾与古老威严的低沉嘶吼,从阿九喉咙深处迸发出来!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震颤力,帐篷内的烛火猛地剧烈摇曳,几乎熄灭。苏月如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阿九身上爆发开来,将她狠狠震开,踉跄后退数步,撞翻了身后的矮几,文书散落一地。
阿九的身体发生了恐怖的变化。她原本柔顺的黑发,如同被无形的狂风卷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变长,并且从发根开始,迅速褪去黑色,转化为一种冰冷、璀璨、流淌着月华般光泽的银白!长发无风自动,在她身后狂乱地飞舞。她的皮肤下,隐约有细密的、银灰色的纹路浮现、蔓延,如同活物,尤其是脸颊、脖颈、手臂等裸露在外的皮肤,那纹路越来越清晰,最终竟凝结成一片片指甲盖大小、排列细密、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菱形鳞片!鳞片迅速覆盖了她大半张脸、整个脖颈和双臂,甚至向着被衣物遮盖的躯干蔓延。她的十指指甲暴涨,弯曲,变得如同银色的利钩,轻易便撕破了袖口的粗布。最骇人的是她的眼睛,瞳孔彻底化为冰冷的竖瞳,金黄色的瞳仁如同熔化的黄金,燃烧着疯狂、痛苦与毁灭的火焰,属于“阿九”的那份清澈、怯懦、挣扎,在这双非人的眼眸中,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兽性与力量宣泄的欲望。
“阿九!清醒一点!”苏月如强忍气血翻腾,双手结印,一道柔和的淡绿色光罩试图笼罩过去,那是她目前能施展的最强束缚阵法之一。
然而,半龙化的阿九(或许此刻已不能称之为阿九)只是微微偏头,那双黄金竖瞳冷漠地扫了苏月如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不耐烦的低吼,随意一挥手,那银色利爪带起的劲风,便轻易撕裂了尚未完全成型的淡绿光罩,余波将苏月如再次逼退,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帐篷外,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迅速接近,是闻讯赶来的林枫的亲卫和附近巡逻的战士。但半龙化的阿九似乎对帐篷外的动静毫无兴趣,她的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帐篷的出口。她似乎被体内狂暴的力量和陌生的感知折磨得痛苦不堪,急需发泄,又似乎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令她感到束缚和混乱的地方。
“拦住她!别伤她!”苏月如急喊。
几名最先冲进来的亲卫挺起长矛,试图交叉封住帐篷口。但他们的动作在此时的阿九眼中,慢得如同蜗牛。她甚至没有刻意攻击,只是向前迈步,身体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无形的威压和气浪,便将那几名精悍的亲卫连人带矛震得东倒西歪,摔出帐外。她一步踏出帐篷,银发狂舞,鳞甲覆体,在火把的光芒下,宛如一尊自远古神话中走出的、充满暴戾美感的杀戮女神,只是眼中毫无神智,只有毁灭的本能。
帐篷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更多的人。闻讯赶来的岩山、沐清音、荆,以及更多被惊动的战士和工匠,将这片区域团团围住,但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出认知的景象惊呆了,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岩山倒吸一口凉气,握紧了斧柄。沐清音面色凝重,潮汐权杖已握在手中,淡蓝光华流转。荆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处阴影中,独臂的匕首反射着冷光,但他没有动,因为林枫的命令是不伤阿九。
就在这时,一阵孩童惊慌的哭喊声从人群后方传来。是几个住在附近窝棚里的孩子,被外面的喧闹惊醒,懵懂地跑出来看热闹,正对上阿九那双毫无人性的黄金竖瞳和狰狞的半龙之躯。最前面的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吓得呆立当场,连哭都忘了,只是张着嘴,傻傻地看着那“怪物”。
阿九的视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鲜活的生命气息所吸引。她的黄金竖瞳微微转动,锁定了那个吓傻的男孩,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混合着好奇与暴戾的低吟,然后,她向着男孩,缓缓地、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迈出了一步。
“不好!” “拦住她!” 惊呼声四起,几名最近的战士顾不得恐惧,怒吼着扑上,刀剑齐出,斩向阿九的手臂和腿脚,试图逼退她。但他们的攻击落在阿九覆盖着细密鳞片的皮肤上,竟然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脆响,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破防!阿九甚至没有理会他们的攻击,只是随意地挥动手臂,银色的利爪划过,带起凄厉的破风声,几名战士惨叫着被拍飞出去,骨裂声清晰可闻,若非阿九此刻似乎并无明确杀意,恐怕这一下便是开膛破肚。
眼看她离那吓傻的男孩只剩几步之遥,那冰冷的、非人的气息几乎要将孩童弱小的灵魂冻结,岩山怒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便要挥斧上前硬撼。沐清音也举起了权杖,潮汐之力开始剧烈波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沙哑、仿佛摩擦着千载时光尘埃的吟唱声,如同地底涌出的泉水,突兀地、却异常清晰地响了起来。那吟唱声调古怪,音节晦涩,并非已知的任何语言,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直抵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