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预计能支撑两个多月的存粮,在三千多张嘴的消耗、伤病员的额外补给以及高强度劳作带来的惊人食量下,消耗速度远超预期。负责后勤的苏月如已经将配给一减再减,从最初的干饭配腌菜,到后来的稀粥搭杂粮饼,再到如今,每人每天只能领到拳头大小的一块粗粝麦饼和一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菜汤。孩子们和重伤员的份额稍多些,但也仅止于不饿晕。人们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眼窝深陷,肋骨凸现,走在路上都能听到因饥饿而显得虚浮的脚步声。更雪上加霜的是,三天前派往东南方向、试图绕过御龙宗封锁线从几个偏远人类村落采购粮食的三支车队,遭遇了精准的伏击。只有寥寥数人浑身带伤逃回,带回了车队全军覆没、粮食被劫掠一空、御龙宗巡逻队明显加强的噩耗。最后的补给线,也被掐断了。
恐慌如同瘟疫,在沉默中滋长、蔓延。人们不再高声谈论,而是用焦灼的眼神互相交换着不安。粮仓——那座用最坚固岩石垒砌、有重兵把守的圆形建筑——成了所有人目光汇聚的焦点,也是恐惧的源泉。每日分发口粮时,那缓缓降低的粮堆刻度,像一把钝刀子,切割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矛盾在饥饿的催化下迅速发酵。这天清晨,分发口粮时,一个负责称量的战士,或许是出于对同样面黄肌瘦的同袍的不忍,或许是自身也已被饥饿和压力折磨得失去耐心,在给一队刚换下岗的哨卫多抓了一小把豆子后,被后面排队的一名老工匠看在了眼里。老工匠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战士的手,和他自己手中明显分量更轻的麦饼。沉默如同引信,在队伍中无声燃烧。当轮到老工匠时,他看着自己那份显然又薄了一点的饼子,枯瘦的手没有去接,而是抬起来,指着粮仓门口那块记录存粮数量的木牌,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开:“还够吃几天?十天?半个月?战士的饼,是不是比我们的厚?”
这话像一滴水溅进了滚油。压抑多日的恐惧、不满、以及对不公平的敏感瞬间被点燃。队伍骚动起来,更多疲惫而饥饿的面孔抬起来,目光灼灼地盯向分发口粮的战士,盯向粮仓那扇沉重的木门。那战士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又在那些沉甸甸的目光下语塞。维护秩序的伍长上前呵斥,推搡间,不知是谁先动了手,麦饼和豆子洒了一地,混入了泥土。小小的冲突很快演变成数十人的推挤和对峙,一边是同样面有菜色但手握武器、自觉责任更重的战士,另一边是日夜劳作、觉得分配不公的工匠和普通劳力。骂声、争吵声、武器的碰撞声、推搡的闷响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消息传到林枫耳中时,他正在和苏月如、沐清音紧急商讨对策。苏月如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仅存的粮食账簿和简陋的地图,上面用炭笔画出了几个可能的、但风险极高的狩猎或采集区域。沐清音则提出是否可以尝试向更远的中立势力或隐秘黑市求购,尽管这需要时间,且成功率渺茫。听到粮仓前的骚乱,林枫猛地站起身,脸上多日未眠的疲惫被一种冰冷的锐利取代。“走。”他只说了一个字,便大步向外走去。
粮仓前的空地上,对峙已经升级。近百名战士手持兵器,虽然未出鞘,但已经结成了防御阵型,挡在粮仓门口,脸色紧绷。对面是数量更多的工匠和劳力,他们手中拿着锤子、凿子、扁担等工具,眼神中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地上散落着踩碎的麦饼和豆子,一片狼藉。岩山正站在两拨人中间,吼声如雷,试图压制局面,但他的声音被更高的声浪淹没。“凭什么他们吃得比我们多?城墙是我们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垒起来的!没有我们,你们拿什么守?”“放屁!没有老子们提着脑袋在城墙上站着,你们早被龙崽子抓去当点心了!饿着肚子怎么拿得动刀?”“那就都别吃了!一起饿死算了!”混乱的叫骂声中,一个尖利的声音尤其刺耳:“反正都是死,不如把粮食集中给还能打的!让战士吃饱,守住城,其他人……听天由命!”
此言一出,全场为之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赞同者有之,怒骂者有之,更多的人则是脸色惨白,眼中露出深深的恐惧。集中粮食给战士,意味着老人、孩子、伤员、以及大部分工匠劳力将被放弃,这几乎是在重复他们曾经最痛恨的、龙族和御龙宗筛选“祭品”的逻辑!但这提议在绝境中,又带着一种残忍的“合理”,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一些人的心里。
“都给我闭嘴!”岩山的咆哮几乎要震破耳膜,他怒视着那个喊出“集中粮食”的工匠(那是一个平时寡言少语、技术精湛的老石匠),“刘三!你他娘再胡说八道,老子先劈了你!”老石匠刘三却梗着脖子,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嘶声道:“堡主!我说的不是胡话!是实在话!粮食就那么多,总要有人吃,有人……不吃!不然谁都活不了!让能打的活,总比一起死强!”
“对!刘师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