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教头也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画着,写着。
画得很认真,写得很慢。
仿佛不是在画一张图,而是在构筑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后来,他们转移了。这张图被铁教头仔细收好,时不时会拿出来看看,用粗大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线条,有时还会根据新到的地方,添上几笔。
直到……栖龙镇外,那场惨烈的突围。
铁教头为了给更多人争取时间,带着一队死士断后。
林枫最后看见他时,他靠在一棵烧焦的树干上,浑身是血,胸前插着三支弩箭,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卷了刃的刀。
林枫冲过去,想把他背起来。
铁教头摇了摇头,血沫从嘴角涌出。他用尽最后力气,从怀里掏出这张羊皮纸,塞进林枫手里。
纸是温热的,沾满了血。
铁教头的血。
“小子……”他的声音气若游丝,眼睛却死死盯着林枫,里面有不甘,有嘱托,还有一点点……希冀。
“带他们……活下去……”
“建个城……像样的……”
他没能说完。
眼睛里的光,熄灭了。
手垂了下去。
那张被血浸透了一角的羊皮纸,从此就留在了林枫怀里。
带着温度,也带着重量。
林枫的指尖,在那片褐色的血渍上停留了很久。
直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月如轻轻跃上墙基,在他身边坐下。她身上还带着笔墨和泥土混合的气息,脸上有倦色,但眼睛在暮色中依然清澈。
她的目光,落在了林枫膝上那张摊开的羊皮纸上。
只看了一眼,她就怔住了。
那稚拙却认真的线条,那力透纸背的字迹,还有那片刺目的、凝固的血渍。
她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
也明白了林枫此刻的心情。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从“井”移到“仓”,再移到“住”和“作”,最后,落在了那片被圆圈圈起来的空地上,落在了那行小小的“给娃儿耍”上。
她的鼻尖微微发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哑:“这是……铁教头画的?”
“嗯。”林枫应了一声,手指依旧停留在血渍上,“他那时候……常拿出来看。”
苏月如伸出手,似乎想碰碰那张图,但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又停住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收回手,拢了拢被晚风吹乱的发丝。
“他……想得很周到。”她低声道,“水井的位置,粮仓的风向……还有这块空地。”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片空地上,想象着铁教头画下这里时,心里想着的,是他那个未能长大的孩子,还是所有在战乱中失去童年的孩子?
林枫深深吸了一口气,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冲淡了胸口的滞闷。他指着图上的线条,开始讲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铁教头的想法,是好的。但当时我们人少,想的也只是一个能安稳度日的聚落。”他的手指在图上移动,“现在不同了。我们有更多的人,有更强的敌人,也有……更重的责任。”
“所以,城不能只像他画的这样。”林枫的手指在羊皮纸的空白处虚画起来,“我们需要一座更大、更坚固、更能活下去的城。”
他抬起头,看向暮色中初具轮廓的工地,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龙骸山脉阴影。
“城,要有三重墙。”
苏月如侧耳倾听,眼神专注。
“最外面的墙,”林枫的手指向远方,仿佛在勾勒城墙的走向,“要最高,最厚,用最好的石料,浇筑最坚韧的灰浆。墙上要有了望塔,要有弩炮位,要有符箓刻槽。它的作用只有一个——挡住敌人。用尽一切办法,把一切想伤害城里人的东西,挡在外面。哪怕撞得头破血流,哪怕被烧得通红,它也绝不能倒。这堵墙,叫‘御敌’。”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中间的墙,”他的手指向内移动,划过一片区域,“比外墙稍矮,但同样坚固。它将城的内部分隔开。一边,是居住区。房子不用华丽,但要结实,要保暖,要能遮风挡雨。每户门前,要留出种点菜、养几只鸡鸭的地方。另一边,是工坊区。打铁的,制皮的,炼药的,织布的,所有维持一座城运转所需的手艺,都集中在这里。声音可能会吵,烟火可能会大,但用这堵墙隔开,既方便管理,又能让居住区安静些。这堵墙,叫‘安民’。”
他的声音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温度。
苏月如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思索和赞同。这样的布局,确实更合理,兼顾了防御与生活。
然后,林枫的手指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