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一顿,目光转向林枫面前的地图,手指虚点几处:“反观此地,龙脊平原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已初具规模,有守墓人提供的地下岩窟可作退路,若得海路接应,进可攻,退可守。当以此地为基,联结东海、西域、南山、北境所有反抗力量,稳扎稳打,方是长久之计。”
“长久?”岩山猛地一拍桌子,轰然巨响,炭火盆里的灰烬都被震得扬了起来,“老子要的就是立刻!马上!老子等不了什么‘长久’!荒石堡的汉子,死在冲锋路上的,比老死在床上的光荣一百倍!缩在城墙后面当乌龟?呸!那是懦夫!”
“堡主!”一位潮汐神殿的长老忍不住开口,脸色涨红,“殿主乃是为大局着想!逞一时血勇,葬送的是所有人的性命和希望!”
“放屁!”岩山身后一个战将霍然站起,声如洪钟,“怕死就别来打仗!回家奶孩子去!”
“你说什么?!”潮汐神殿这边也站起几人,手按上了兵器。
帐内的空气瞬间绷紧,温度似乎又升高了几度。炭火噼啪作响,火星溅到地上。双方怒目而视,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荒石堡那边是毫不掩饰的暴烈怒气,潮汐神殿这边则是压抑的屈辱和愤慨。
石猛也坐直了身体,手摸向了靠在腿边的战斧柄,眼神警惕地来回扫视。
苏月如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了看剑拔弩张的双方,又看了看依旧低着头、用匕首刻桌子的林枫,眉头蹙得更紧。
荆在阴影里,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角落里,阿九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
“够了。”
两个字。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
但就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即将燃爆的火药桶上。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
林枫。
他终于抬起了头。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疲惫。他手里的匕首停了下来,刀尖还嵌在木头里。
他看向站起来的双方,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坐下。”
没有命令的语气,只是陈述。
但荒石堡的战将看了看岩山,岩山铁青着脸,重重哼了一声,挥了挥手。那战将咬咬牙,坐了回去。潮汐神殿这边,沐清音轻轻抬手示意,几位长老也愤愤不平地坐下,胸膛仍在起伏。
林枫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着桌面。
他握着匕首,继续刻。
沙沙……沙沙……
刀尖摩擦木头的声音,在陡然安静下来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他刻的似乎不是什么具体的图形,只是杂乱无章的线条,深深浅浅,交错纵横,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又像是一片被反复耕耘却依旧贫瘠的土地。
岩山盯着他,眼神里的焦躁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出来。他忍了又忍,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抑着怒火:“林尊主,你到底什么意思?是打,是守,给句痛快话!荒石堡的汉子,只听明白的!”
沐清音也看向林枫,虽然依旧端庄,但交叠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所有人都看着他。
等着他的决断。
林枫停下了刻划。
他盯着桌面上那片被自己刻得面目全非的区域,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
匕首“嗒”一声轻响,倒在桌上,刀尖对着岩山和沐清音之间的方向。
他抬起头,目光没有看岩山,也没有看沐清音,而是越过他们,投向帐篷的角落,投向那盆燃烧得最旺的炭火。
跳跃的火光,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岩山堡主,”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荒石堡的汉子,死在冲锋路上光荣。那么,那些跟着你冲锋的汉子,他们家里有没有等他们回去的老娘?有没有刚会叫爹的孩子?如果他们知道你带他们去的,是一条十死无生的路,他们还会不会觉得光荣?”
岩山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脸膛却更红了,不知是怒还是别的。
林枫的目光转向沐清音:“沐殿主,你说,以此地为基,稳扎稳打,联结四方。那么,东海被龙族威胁的岛屿怎么办?西域被围困的荒石堡分寨怎么办?南山被妖木吞噬的村落怎么办?北境在龙族阴影下苟活的遗民怎么办?等我们‘稳扎稳打’地壮大起来,他们……还等得到吗?”
沐清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交叠的手指倏然收紧,指甲陷进了掌心。
“你们说的,”林枫的视线缓缓扫过帐内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