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格勒马立于一处高坡,回望身后那漫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面色阴沉如水。
十几万大军,旌旗连绵,车马辎重绵延数十里。
“王爷!”一名斥候飞马赶来,翻身滚落马背,声音带着惊惶。
“前方二十里,发现明军踪迹!步骑混杂,旌旗漫山遍野,正向我军两翼运动!而且……而且后方也有明军包抄的迹象!”
豪格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来得真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山东一战,八旗精锐伤亡惨重,孙世振用血淋淋的战绩告诉满清,这个对手,绝非以往那些见旗即溃的明军可比。
“传令,”豪格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只是在谈论一次寻常的行军。
“全军停止前进,就地列阵!”
“喳!”
传令兵飞驰而去。豪格却并未下达更多指令,而是转头对身旁的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亲卫领命,拨马便向后方奔去。
片刻之后,一名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官被几名八旗将领簇拥着,策马来到豪格面前。
“王爷,出了何事?”洪承畴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周围紧张备战的旗兵,心中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豪格居高临下地看着洪承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洪大人,明军来了。”
洪承畴面色一变,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南方,那里烟尘滚滚,隐隐可见旌旗晃动。
“孙世振……”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错,是他。”豪格翻身下马,走到洪承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洪大人不必惊慌,本王自有安排。”
他转身,目光扫过身边几名八旗将领,沉声道:“传本王令——八旗各旗,立刻集结,准备迎战!其余军队,护卫辎重,居中策应!”
“喳!”几名将领齐声应诺,各自飞马而去。
洪承畴却敏锐地察觉到,豪格在分配任务时,将满八旗单独列出来,而将蒙古和汉军放在了“居中策应”的位置上。
“王爷,”洪承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明军来势汹汹,我军当如何应对?”
豪格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洪大人放心,本王自有计较。你且跟在本王身边,务必寸步不离。”
“这……”洪承畴微微一怔。
豪格却不给他追问的机会,已经转身翻身上马,高声喝道:“八旗儿郎们!随本王来!”
号角声起,旌旗招展,八旗精锐迅速从行军队列中抽离出来,在前方列成攻击阵型。
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战马喷着白气,无数刀枪如林而立。
洪承畴被几名八旗将领“保护”在队伍中央,他环顾四周,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半个时辰后,前方地平线上,明军的旗帜终于清晰可见。
步军在前,骑军两翼展开,正中一面大纛迎风猎猎,上书一个斗大的“孙”字。
豪格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面大纛,眼神复杂。
孙世振……这个杀了八旗精锐的汉人将军,此刻就在对面!
“王爷!”一名将领策马靠近,声音急切。
“明军兵力看起来不过三四万,远逊于我。末将请命,率本部冲阵,杀他个片甲不留!”
豪格却缓缓摇头。
“你不懂。”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
“孙世振这人,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他在山东能赢,靠的不是人多,而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未出口的话,靠的是算无遗策。
“传本王密令,”豪格压低声音,对身旁几名心腹将领道。
“各旗听本王号令,待本王一声令下,全军向北猛冲,不得恋战,突破明军封锁后,直往北去,不得回头!”
众将沉默片刻,随即齐齐抱拳:“喳!”
这是他们在徐州城就定下的计策——一旦撤退途中遭遇明军拦截,八旗便集中兵力,向一个方向猛冲,撕开突破口,将蒙古军和汉军甩在身后,让他们充当炮灰,拖延时间。
至于那些蒙古王公、汉军降将……豪格从未真正把他们当作自己人。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更加急促,更加高昂。
“八旗儿郎们!”豪格拔出腰间的战刀,声如洪钟。
“随本王——杀!”
八旗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明军阵列猛扑过去!
马蹄如雷,喊杀震天,那股百战精锐的气势,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
然而,就在八旗即将撞上明军阵列的刹那。
明军的阵线,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溃败,不是混乱,而是有预谋地、整齐划一地,让出了一条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