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沿着淮河一路向南,最终点在长江北岸的位置,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报——!”
一名斥候疾步而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启禀摄政王,前线捷报!我军再次击溃当面明军,今日午时,前锋斥候甚至已能望见长江!”
“好!”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几名八旗将领纷纷起身,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摄政王英明!明军果然不堪一击!”
“待我军渡江,那南京小皇帝,怕是吓得屁滚尿流!”
“哈哈哈!”
多尔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显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他目光扫过舆图上标注的南京城,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六朝金粉之地在铁蹄下颤抖的景象。
“传令前锋,继续向前压迫,务必稳扎稳打!待阿济格和吴三桂的兵马从武昌东下,两路夹击,明军必败无疑!”
“喳!”
斥候领命而去。
一名年长的满洲将领捋着胡须,笑道:“摄政王,那孙世振也不过如此。之前传言他如何用兵如神,如何拥立新君,如今看来,不过是明廷无人,矮子里拔将军罢了。”
另一名将领附和道:“正是!我军南下以来,他除了搞些小动作和被动防御以外,可曾敢与我军正面一战?如今已是黔驴技穷!”
多尔衮微微颔首,正要说话,却见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洪承畴眉头微蹙,似乎欲言又止。
“洪先生?”多尔衮看向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尊重。
“有何见解?但讲无妨。”
洪承畴闻言,上前一步,拱手道:“摄政王,在下确实有一些忧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多尔衮笑道:“先生是我大清肱骨,有何话不能说?请讲。”
洪承畴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摄政王,臣观前线战报,心中有一事不解——明军的抵抗,越来越小了。”
此言一出,帐内笑声顿歇,几名将领面面相觑。
洪承畴继续道:“按照常理,我军逼近长江,已到生死存亡关头,明军理应拼死抵抗才是。可前线传来的消息,却是节节败退,抵抗日益微弱。臣担心……”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一名八旗将领闻言,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洪先生多虑了!这有什么难解的?明军见我军势大,早已吓破了胆,自然望风而逃。抵抗小,不正说明他们士气低落、军心涣散吗?”
另一名将领也附和道:“正是!那孙世振拥立的小皇帝,在南京屁股还没坐热,能有多少人真心替他卖命?依我看,那些明军巴不得早点撤过长江,好保住小命呢!”
洪承畴微微摇头,沉声道:“诸位将军所言,固然有理。但臣还有一个疑虑——郑森的水师,已有一段时间未曾出现。”
他看向多尔衮,目光凝重:“此前郑森频繁袭扰我军粮道,虽未造成致命损失,却也让我军不胜其烦。可这几日,他却销声匿迹,再无动静。臣担心……”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一名汉军绿营将领笑道:“洪大人,这还用担心?定是那孙世振见我军势大,知道郑森那点水师翻不起大浪,便将他调回长江,准备固守江防了!毕竟,水师在江上才能发挥作用,在海上不过是小打小闹。”
多尔衮听着众人的议论,微微点头,觉得颇有道理。
他看向洪承畴,语气温和:“洪先生,你素来谨慎,这是好事。但如今我军节节胜利,明军节节败退,这是不争的事实。那孙世振纵有几分本事,在我八旗铁骑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顿了顿,笑道:“况且,阿济格和吴三桂已从武昌出兵,不日即可东下。届时两路夹击,明军腹背受敌,就算那孙世振有三头六臂,也无力回天。”
洪承畴闻言,心中虽仍有疑虑,但见多尔衮如此笃定,众将又如此乐观,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只得拱手道:“摄政王英明,臣……明白了。”
他退到一旁,默默站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舆图上标注的南京方向。
孙世振……
这个年轻将领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曾是大明的臣子,深知大明官场的腐朽和将领的无能。
可这个孙世振,却屡屡出人意料,每一步都走得让人意想不到。
这样的人,会如此轻易地放弃抵抗,退守江南吗?
洪承畴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他总觉得,那张看似节节败退的战报背后,隐藏着某种他尚未看透的图谋。
可图谋在哪里?
他不知道。
“但愿……是我想多了。”他在心中默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