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捏得微微发皱的信。
他低头看了看信尾那方鲜红的私印——钱谦益。
文坛泰斗,礼部尚书,江南士林的旗帜……
可惜,这些虚名,在真正的利益和实力面前,终究不堪一击。
郑芝龙不再犹豫,伸手将信笺凑到烛火旁。
火舌舔舐着纸张,迅速蔓延。
钱谦益那工整的笔迹、那诱人的承诺、那“封王”二字,在火光中扭曲、卷曲,最终化为灰烬,飘落在铜盆之中。
他望着那一缕青烟,淡淡道:“就当这封信,我从未见过。”
陈鼎躬身一礼:“大人英明。”
书房中再次陷入短暂的沉寂。
窗外,海风依旧,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隐传来,一如郑芝龙此刻的心境——表面上平静无波,深处却暗流涌动。
他重新走回窗前,望向北方那片遥远的天际。
那里,是江北战场的方向,是他长子郑森生死未卜的地方,也是那个让他越来越看不透的年轻人——孙世振,正在浴血奋战的地方。
郑芝龙的目光,穿过晨雾,穿过波涛,仿佛要看到那遥远的战场,看到那个年轻的统帅究竟在布怎样一盘大棋。
良久,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孙世振……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既有观望者的冷静,也有赌徒下注前的紧张,更有一丝隐隐的、作为长辈的期许:“不要让我失望。”
陈鼎站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郑芝龙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选择站在哪一边,而是选择了等待,选择了观望,选择了将这盘棋的最终走向,交给那个正在北方浴血奋战的年轻人。
胜,则郑氏根基稳固,富贵绵长;
败,则他手中仍有水师,仍有东南半壁,仍有回旋余地。
以静制动,进退自如。
这,才是郑芝龙数十年屹立不倒的真正智慧。
北方的战局,究竟会走向何方?
那个年轻人,能否真的逆风翻盘,不负他这番静待其变的期待?
答案,或许只有时间能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