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最近一封情报,已经是半个月之前了。”
郑芝龙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陈鼎继续道:“那封情报上说,大公子正率部袭扰清军粮道,屡次得手。此后,便再无消息。”
书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在下思来想去,只有两种可能。”陈鼎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水师已然全军覆没,大公子……凶多吉少。”
郑芝龙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指节微微发白。
“但这一种可能,在下以为,概率极低。”陈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即便水师遭遇重创,也终会有败兵逃回。毕竟清军水师孱弱,根本无法对我福建水师形成致命威胁。他们可以在陆地上击败明军,但在水上,想要全歼八千熟悉海战、进退自如的福建将士,几乎没有可能。”
郑芝龙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些。
“所以,在下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陈鼎一字一顿道。
“大公子所部,已经接到了新的任务,远离了原先的作战区域。因此,他们才会与我等安排的线人失去联系。”
“新的任务?”郑芝龙喃喃道。
“正是。”陈鼎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长江入海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大人您想,孙世振如今被清军主力死死缠住,只能被动防守。以他此前的用兵风格,他会甘心坐以待毙吗?此人最擅长的,便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正面战场陷入僵持,他会不会……另辟蹊径?”
郑芝龙的眼睛,骤然眯起。
另辟蹊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陈鼎的手指,移向了那片浩瀚的大海,移向了北方那些清军意想不到的薄弱之处。
“大公子率领的八千水师,是我福建精锐,能征惯战,来去如风。如果孙世振真的有更大的图谋……”陈鼎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中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书房中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凝重。
郑芝龙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带着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吹动他的须发,也吹不散他心头的纠结。
一边是钱谦益的密信,许诺封王,诱惑巨大;另一边是儿子的生死,女婿的安危,以及那个他越来越看不透的年轻人——孙世振,究竟在下怎样一盘大棋?
陈鼎站在他身后,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这种时候,郑芝龙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分析,而是时间和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