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一改此前冒进求战的作风,变得异常稳健。
多尔衮将数十万大军分成数路,彼此间距不过三五十里,每日通报位置,相互呼应。
任何一路遇袭,相邻各部必在半天之内驰援而至。
孙世振几次率部出击,试图诱出清军一部加以围歼,却始终找不到机会。
那些清军将领像是突然开了窍,任凭明军如何挑衅,就是不肯脱离主力太远。
“该死!”孙世振勒马立于一处高坡之上,望着远处整齐推进的清军阵线,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们学乖了。”
身旁的赵铁柱同样面色凝重:“将军,这样下去不行。清军步步为营,咱们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孙世振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片铺天盖地的旌旗。
他知道,这不是清军突然变聪明了,而是有人给他们出了主意——一个极其老辣、极其毒辣的主意。
洪承畴。
那个背弃了大明、投靠了满清的家伙,终于开始发挥他真正的价值了。
孙世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必须面对现实——诱敌分割的战术已经失效,接下来,只能硬碰硬了。
“传令全军,”他沉声道。
“且战且退,向徐州方向转移。不可恋战,不可脱离大队,保持完整阵型。”
“是!”
明军开始缓缓后撤,清军则步步紧逼。
双方在广袤的江淮平原上展开了一场残酷的消耗战。
每日都有小规模交火,每日都有伤亡数字增加。
明军虽然撤退有序,但兵力上的劣势开始逐渐显现。
五日后,明军主力终于退至徐州城下。
孙世振站在徐州城头,望着城外汇聚而来的清军大营,目光凝重。
那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如林,人喊马嘶之声隐隐可闻,仿佛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
“将军,不能再退了。”赵铁柱站在他身侧,声音低沉。
“再退,长江以北就真的无险可守了。”
孙世振点了点头。
徐州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控扼南北咽喉。
一旦徐州失守,清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抵长江北岸。
届时,南京便彻底暴露在敌人兵锋之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头那些疲惫却依旧坚守的将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
“传令,”他的声音在风中格外清晰。
“全军分为两部——一部由我率领,坚守徐州城;另一部驻扎城外,与徐州形成犄角之势。两军必须保持密切联系,每日通报情况。无论哪一部遇袭,另一部必须全力驰援!”
“另外,立刻安排城中百姓撤离。告诉他们,徐州即将成为战场,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接下来的两天里,徐州城内的百姓扶老携幼,匆匆南逃。
那些世代居住于此的老人,离开时一步三回头,眼中满是不舍与悲戚。
孙世振站在城楼上,目送那些远去的背影,心如刀绞。
他知道,这些人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战争就是这样残酷,它不会因为你的不舍而停下脚步。
两日后,最后一批百姓撤离完毕。
徐州城彻底变成了一座纯粹的军事要塞——街道上堆满了守城器械,房屋被改造成兵营和仓库,城墙上下布满了刀枪剑戟。
与此同时,城外的营寨也已搭建完毕。
数万精兵驻扎于此,与徐州城互为犄角。
两军约定,一旦清军攻城,城外守军便从侧翼出击,牵制敌军兵力。
布置妥当之后,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清军并未急于攻城,而是先扎下大营,摆出一副长期围困的架势。
每日都有小股部队前来试探,射几轮箭,骂几句阵,然后迅速撤回。
孙世振知道,这是在消耗守军的精力,也是在寻找防线的破绽。
他不上当,严令各部不得擅自出战,只坚守城池,保存实力。
然而,清军的耐心显然比想象中更好。
一连五天,他们只是围而不攻,每日派骑兵绕着城墙打转,却始终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
第六天清晨,真正的攻击终于开始了。
天刚蒙蒙亮,清军大营中便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
数以万计的士兵从营帐中涌出,在城外平原上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刀枪如林,旌旗蔽日,那场面令人窒息。
孙世振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铺天盖地的黑色人潮,手心渗出冷汗。
“准备迎战!”他的声音在城头炸响。
城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