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端坐在帅案之后,手中捧着一份加盖了多尔衮亲印的军令,目光在上面反复扫视。
帐外隐隐传来远处战场上的喊杀声,但那声音似乎离他很远。
“……继续对包围鳌拜的明军发起攻击。济尔哈朗率五千八旗骑兵及五万汉军八旗协助。在给明军施加压力的时候,不能一口气将鳌拜救出,要保持压力,但是不能真的救出鳌拜……”
吴三桂轻轻念出军令中的关键段落,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不能真的救出鳌拜……”他重复着这句话,眼中精光闪动。
杨副将站在一旁,见吴三桂久久不语,忍不住低声问道:“王爷,这道军令……似乎有些蹊跷。既要我们攻打明军,又不让救出鳌拜将军,这……”
吴三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帐外。
远处隐隐可见八旗旗帜移动的迹象,那是多尔衮中军大营的方向,大批兵马正在秘密调动,虽然掩饰得极好,但瞒不过他这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将。
“杨副将,”吴三桂放下军令,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你说,咱们那位摄政王,现在在做什么?”
杨副将愣了愣,顺着吴三桂的目光望了望,小心翼翼道:“末将斗胆猜测……摄政王是在调动大军,准备……”
“准备把鳌拜当成诱饵,一举围歼孙世振的主力。”吴三桂替他说完了后面的话,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杨副将倒吸一口凉气:“王爷的意思是……摄政王要用鳌拜将军做饵,引明军主力来救?可鳌拜将军现在已经被团团包围,随时可能……”
“随时可能死?”吴三桂冷笑一声。
“死一个鳌拜算什么?只要能歼灭孙世振那十万大军,多尔衮就算死十个鳌拜也愿意。何况,死的又不是他多尔衮自己的人。鳌拜是两黄旗的,是直属于皇帝的部将,多尔衮用得着心疼吗?”
杨副将听得冷汗涔涔,这才明白这盘棋已经下到了何等血腥的地步。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那王爷,我们……我们该如何应对?”
吴三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八旗旗帜,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片刻之后,走回帅案后,重新坐下。
“杨副将。”
“末将在!”
吴三桂拿起那份军令,轻轻晃了晃:“传令下去,后营将士继续对包围鳌拜的明军发起攻击,就按摄政王的意思办,给明军施加压力。”
杨副将愣了愣:“可是王爷,后营那些……那些多是老弱,连日攻击已经伤亡惨重,士卒疲惫不堪,再打下去……”
“伤亡惨重?疲惫不堪?”吴三桂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就让他们稍微休整一下嘛。毕竟,本王可是爱兵如子的。传令后营,暂停攻击,休整两个时辰。告诉他们,这是王爷的体恤。”
杨副将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主将的意思。
这是阳奉阴违,明面上遵从军令,实际上根本不会真打。
“那……其他各营呢?”他追问道。
吴三桂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变得冷峻起来:“其他各部,按兵不动,听候本王发落。没有我的将令,一兵一卒也不许轻动。”
“末将领命!”
杨副将正要转身离去,吴三桂忽然又开口叫住他:
“还有,派人密切注意中军大营的动向。多尔衮那边,一兵一卒的调动,本王都要知道。”
“是!”
杨副将快步离去。
帅帐中再次只剩下吴三桂一人,他缓缓起身,走到那幅挂在帐中的巨大舆图前,目光落在那个被重重包围的标记上——那里是鳌拜的位置。
“鳌拜啊鳌拜,”他喃喃自语。
“你也别怪本王见死不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生在了两黄旗,不是人家摄政王的嫡系。要怪,就怪这乱世,谁不是身不由己?”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另一个方向,是孙世振主力所在的位置。
“孙世振……本王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从多尔衮这盘大棋里活着走出来。你要是真能活着走出来,本王这注,就算押对了。你要是死了……”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本王就继续当这大清平西王,也算是一条路。”
帐外,马蹄声渐行渐远。
远处的战场上,喊杀声依旧震天。
包围圈内,鳌拜还在苦苦支撑,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援军。
包围圈外,济尔哈朗率领的五千八旗骑兵和五万汉军已经悄悄运动到了预定位置,如同一张缓缓收紧的大网。
而在更远处,多尔衮的中军大营里,无数的旗帜正在密集调动,一个巨大的陷阱正在成型。
可这一切,似乎都与吴三桂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