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心所向;我军上下,知此战关乎存亡,无路可退,有死战之志。而北虏,长途奔袭,补给线长,水土不服,其内部亦非铁板一块,降军人心未附,满洲与蒙古、汉军之间亦有间隙。”
“至于胜算,”孙世振放下茶盏,目光清澈地看向史可法。
“在下无法给出一个确数。战场上瞬息万变,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或许是一成,或许是三成,或许……在绝境中能搏出五成乃至更高的可能。”他语气渐趋铿锵。
“但在下能向阁老保证的是,必当竭尽所能,将每一分可能,都转化为胜机! 满清绝非不可战胜之神兵,我大明军民,只要上下一心,指挥得宜,依托新练之火器坚阵,未必不能将其阻于江淮,甚至……予以重创!”
史可法静静地听着,孙世振没有夸夸其谈,而是冷静分析了优劣,坦诚了困难,却也指明了希望所在。
这种务实而坚韧的态度,反而比空喊口号更让人信服。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些许。
“老夫信你。”史可法郑重道。
“你屡创奇迹,此番国运之战,陛下托以腹心,万民寄予厚望,老夫亦将这把老骨头,押在你这番谋划之上。”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深切的关怀。
“只是你肩上的担子太重了,既要统筹全局,又要亲临训导,听闻你前日视察匠营,直至深夜,昨日又在校场操练整日……你之身体,关系大局,万金之躯啊!陛下之望,百官之倚,江南百姓之盼,皆系于你一身。万万……不可再如以往那般,亲冒矢石,置身险地了!一切,当以保重自身为要!”
看着史可法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孙世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位老人或许能力有限,或许有些迂阔,但其对国事的焦灼,对同僚的关怀,却是一片赤诚。
“多谢阁老关怀,世振铭记。”孙世振拱手谢道。
“如今局面,非逞匹夫之勇之时。在下会注意分寸,前线厮杀,自有敢战之将。我的战场,更多是在这南京,在匠营,在校场,在舆图之前。必不负陛下、阁老及天下人之望。”
静室之外,南京城在暮色中渐渐沉寂,但城墙内外,那些锻造炉的火光、校场晚操的号令、以及通往北方道路上疾驰的信使,无不昭示着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巨大风暴正在加速酝酿。
希望与绝望,勇气与恐惧,在这座江南帝都的每一个角落,无声地交织、碰撞。
孙世振知道,他们所能做的,便是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将手中的每一块砖石,都垒砌到那道尚未完成的、名为“胜利”的堤坝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