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大人此言,莫非是说各位王爷不愿与朝廷共克时艰?”另一名官员阴恻恻地插话。
“还是说,在史大人眼中,宗室体统、朝廷信义,竟可如此轻易弃之不顾?”
“你……”史可法一时语塞,他长于军国大略,性情刚直,对这种夹枪带棒、牵扯“信义”“体统”的辩论并非所长,气得胡子直翘。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愈演愈烈。
支持发放俸禄的,多是与江南士绅关系密切、或本就认为应优先维护“礼法秩序”的官员;反对的,则多为务实派或与史可法理念相近者。
朝堂上顿时分成了泾渭不明的两派,言辞越来越激烈,隐隐有互相攻讦之势。
端坐御座的朱慈烺,心中亦是天人交战。
他理解史可法的忧虑,军费和民生确是燃眉之急。
但他也明白廖永等人所言非虚,宗室问题处理不好,确实可能引发内部不稳。
他毕竟年轻,登基未久,面对如此直接的利益冲突和道德难题,一时难以决断。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武将班列,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
“孙卿,”朱慈烺开口,声音在略显嘈杂的朝堂上清晰地响起。
“对此事,你有何见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到孙世振身上。
文官们的争论也暂时停了下来,都想听听这位手握重兵、深得帝心,且以务实和强硬着称的年轻统帅会怎么说。
孙世振缓缓出列,他的步伐很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辩论与他无关。
他先向御座行礼,然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刚才争论的双方,最后定格在廖永中等主张发俸的官员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让喧嚣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陛下,臣以为,史阁老所言,乃老成谋国,字字千金。”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为之变色:
“如今国势如何,在列诸公,心知肚明。北虏磨刀霍霍,随时可能南下;江南初定,元气未复;百姓困苦,将士艰辛。此时此刻,国库每一分银钱,仓廪每一粒米粟,都应用在赈济灾民、恢复民生、打造军械、厚饷士卒之上!”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目光锐利如刀:“除此之外,皆是浪费!皆是……误国!”
廖永等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世振,却一时噎住,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