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艰难地下移。
我的左肩。
伤口被处理过了。
不再是血肉模糊的惨状。一支更细、更坚硬的断箭杆(显然是另一支被我折断的毒箭杆)充当了简陋的刮刀,剜去了边缘最明显的腐肉。伤口处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东西——是燃烧后的草木灰烬!被小心地按压在伤口上,试图止血消炎。灰烬被血水浸透,呈现出一种暗褐色。
用来包扎的,是杜甫身上那件本就褴褛的粗麻外袍!布料被撕成了长长的布条,紧紧缠绕在肩头,勒得很紧,用力之大以至于布条深深陷入皮肉。布条上浸满了暗红的血,边缘凝结着紫黑色的血痂。
手法粗糙得近乎原始,带着不顾一切的蛮横和……孤注一掷的悲壮。
剧烈的疼痛依旧存在,但失血的眩晕感和毒素的麻痹感似乎被这粗暴的处理方式强行压下去一些。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被布条勒紧的伤口,带来一阵阵闷痛。右臂的剧痛依旧,但那琉璃骨臂的躁动似乎也因身体的极度虚弱而暂时蛰伏。
“咳……”喉咙干涩发痒,忍不住咳出声。
杜甫的背影猛地一震!如同受惊的鸟雀。他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过身。
火光映照下,那张脸苍老而疲惫,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不再空洞。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深不见底的恐惧,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光。以及一种被强行唤醒的、名为“责任”的沉重。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一点嘶哑破碎的声音:“崴……崴兄……汝……汝醒了?”声音干涩得像枯叶摩擦。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身上仅剩的单薄内衫,看着他冻得发青的双手,看着他为我包扎伤口撕下的、此刻裹在我肩头染血的袍布条……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尖。
“先生……”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火……哪来的?”
杜甫的目光投向那小小的火堆,橘黄的火苗在他眼底跳动。“汝……汝剜箭时……掉落的……断箭……”他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吾……吾拾了些湿枝……引燃了汝……汝衣襟上撕下的布头……”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那半截……带毒的箭头……烧之……有毒烟……”
火堆里,隐约可见半截扭曲、焦黑的金属箭头残骸,那是他小心处理后的痕迹。
他用自己的袍子为我包扎,撕碎了自己的尊严为我御寒。用我剜箭的毒物,引燃了救命的篝火。
“先生……冷……”我看着他单薄内衫下簌簌发抖的身体,喉咙发紧。
杜甫沉默地摇了摇头。他佝偻着背,挪近了些,伸出那双冻得僵硬、指节红肿的手,小心翼翼地靠近火堆。不是为了自己取暖,而是用那微弱的热气,反复搓揉着双手。揉搓了一会儿,感觉掌心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他才将手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按在我冰冷的手背上——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
他的手掌粗糙、冰冷,像枯老的树皮。但那一丝被火烘烤过的微温,却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带着穿透骨髓的暖意,顺着冰冷的皮肤,流进濒临冻结的心脉。
“吾……不冷。”他低声道,浑浊的目光越过我,投向石凹外依旧肆虐的风雨,投向更远处那片沉沉的黑暗,“此火……不可灭。”
火光跳跃,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似乎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坚韧的光。那是被残酷现实反复蹂躏后,从绝望灰烬里挣扎着重新燃起的……属于诗圣的火苗。
琉璃骨臂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微光,三星堆的神树纹路在骨头上蛰伏,渗出的星尘浆液早已凝固,如同怪异的蓝黑色宝石镶嵌在裂纹之中。左肩被粗陋包扎的伤口下,毒素依旧蛰伏,每一次心跳都提醒着它的存在。
这残躯,这骨臂,这身伤,这未解的毒,还有那风雨飘摇的乱世……前路依旧是无边炼狱。
但此刻,在这冰冷的石凹里,在杜甫那双重新燃起微光的浑浊眼眸注视下,在那堆用毒箭和破布点燃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篝火旁……
我闭上眼,感受着手背上那枯瘦手掌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血路未尽,业火焚身。
但薪火未绝。
这残躯,还得为这点燃的微光,继续在炼狱里爬。
冰冷的岩石紧贴着后背,寒气透过湿透的粗布衣裳,贪婪地吮吸着残存的热量。左肩的伤口在杜甫粗暴而决绝的包扎下,被一层厚厚的、浸透血水的草木灰和褴褛布条死死勒紧。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伤口,带来一阵阵沉闷的钝痛,提醒着那里埋藏的剧毒和流失的生命。右臂——那条彻底异化的琉璃骨臂——沉重地搁在冰冷的岩石上,如同一条来自异界的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