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远不止此。
狗!杨国忠那条老狗,一定会动用猎犬!长安那些豪门圈养的恶犬,鼻子比最精密的仪器还灵!它们能在混杂了千百种气味的街道上,精准地锁定目标残留的、哪怕是最微弱的气息分子。现代科技无法完全屏蔽的追踪手段,在这古代反而成了最致命的威胁之一。
生存的本能再次压过一切。我撕下内衫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布片,目光在巷口扫视。很快,锁定了路边一个摊贩丢弃的、装着酸败醋渣的破瓦罐。浓烈刺鼻的酸腐气味几乎能熏倒一头牛,连巷口偶尔经过的行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就是它!我抓起一把黏糊糊、颜色发暗的醋渣,用力揉搓着那块布片,让酸败的气味彻底浸透每一个纤维。刺鼻的醋酸味猛地冲入鼻腔,酸得眼睛发涩,喉咙发紧,带来一阵强烈的呕吐感。但我没有停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揉搓,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布片迅速被染成深褐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强烈气息。
“醋酸味…能干扰犬只嗅觉…”现代刑侦课程里的知识在脑中闪过。这是最原始,却也可能是最有效的反制手段之一。犬类的嗅觉极为敏感,浓烈的醋酸会强烈刺激它们的嗅觉神经,就像对着人眼喷射强光,足以在一段时间内“致盲”它们的追踪能力,或至少造成极大的干扰。当然,效果能持续多久,能骗过多厉害的狗,全凭运气。但总比没有强!
我将这块浸透了酸败醋渣、散发着地狱般气味的布片小心包好,贴身藏起。左臂的麻木感似乎又向上蔓延了一丝,从手掌到了手腕关节。琉璃化的区域在昏暗光线中,半透明的质感似乎更加明显。冰冷,僵硬,如同不属于自己的异物。我尝试握了握拳,那股迟钝感和隔膜感更重了。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食物、情报、身份掩护的雏形…还差最关键的东西——足够支撑我和杜甫离开长安,在这乱世中挣扎一段时间的硬通货!没有钱,寸步难行。买不到干粮,雇不到车马,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暂时躲避风雨的破屋。
“黑市…生死擂。”一个冰冷的名词在脑中成型,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
那里是长安地下世界的心脏,是亡命徒和赌徒的乐园。打赢几场,生死不论,就能拿到足以让人眼红的赏钱。它是最快弄到钱的地方,像一剂强效的猛药。
但也是最快的死路!那里是杨国忠悬赏最可能第一时间抵达的地方!无数双贪婪的眼睛,会死死盯着每一个上台的人,寻找着那条价值“百贯”的琉璃臂!那里没有规则,只有赤裸裸的杀戮和金钱。上台,就意味着将命别在裤腰带上,也意味着将自己完全暴露在猎人的枪口之下。任何一点破绽,任何一次受伤,都可能引来致命的围剿。
风险?何止巨大!简直是把自己剥光了扔进狼群!
但我别无选择。杨国忠的动作太快,悬赏的扩散如同瘟疫。杜甫的状态不能再拖下去,精神上的崩溃远比身体的创伤更难愈合。每多滞留长安一刻,那悬赏的绞索就收紧一分。围剿的网正在杨国忠的狞笑声中急速收紧。每一刻拖延,都意味着杜甫和我暴露在更大危险下的可能。那蜷缩在污雪中的身影,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我的灵魂。
“隐龙…”我缓缓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在咀嚼着冰冷的钢铁。裹紧了脸上的蒙面巾,只留下那双淬炼得如同寒潭深冰的眼眸,倒映着长安城灰暗的天空和远处骡马市腾起的污浊烟尘。决绝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在四肢百骸中奔涌,压下了左臂的麻木和幻痛,也压下了对未知擂台的恐惧。为了那个在污雪中无声悲泣的诗魂,为了心中那点不肯熄灭的“侠”字,这步棋,必须走!“…该亮爪牙了。”
冷冽的杀意,混杂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如同无形的火焰在眼底升腾。身体再次融入西市深处更为混乱的阴影之中,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传说中散发着血腥和铜臭气息的方向——骡马市最深处,一条通往废弃盐仓的隐秘小道潜行而去。
每一步踏在冻硬的泥泞路上,都仿佛踩在命运的刀锋之上。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不寻常的气流,聆听着身后每一个可疑的脚步声。西市的喧嚣在身后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前方隐约传来的、更加原始和暴戾的声浪——野兽般的嘶吼,金属的碰撞,人群狂热的呐喊与咒骂,混合成一种令人血脉贲张又毛骨悚然的背景音。空气里的牲口臊臭似乎淡了些,却被一股更浓的铁锈味、汗腥味和某种陈旧的咸腥气息取代。
废弃盐仓的入口,伪装成一处巨大的牲口棚。污秽的烂泥深可及踝,混杂着牲口的粪便和融化的雪水。两个穿着油腻皮甲、满脸横肉的壮汉守在入口处,眼神凶悍,像两尊门神。他们身边放着两桶水,大概是用来冲洗地面的,但显然很久没用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杀意和左臂传来的阵阵冰冷异感。手伸入怀中,掏出那张还带着体温和泥土腥气的仿制过所,故意将印着那歪斜红印的一角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