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就在脚下。
血?谁挡路,老子就让他流干最后一滴!
风雪小了。
不是停了,是那股摧城拔寨的蛮横劲儿泄了,变成一种阴冷的、带着湿气的抽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从破厩顶棚的每一个漏洞钻进钻出。寒气像无数条冰冷的蛭,贴着皮肤游走,贪婪地汲取着最后一点体温。
业力值猩红的 [74\/100] 悬在视野右下角,纹丝不动,像一颗凝固的血痂。左臂的琉璃区域,冰晶的棱角在昏暗中闪着微弱的幽光,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带来骨缝里渗出的、非人的冰寒刺痛。异物感更强烈了,仿佛有另一个冰冷的东西寄生在皮肉之下,正一点点蚕食这具躯壳。
角落里,杜甫的喘息更微弱了,间隔也更长,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像是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那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几乎被风雪的低咽盖过。他怀里的小崽子,胸膛的起伏几乎停止,小小的身子裹在破布里,像个没有生气的包裹。
时间在冰寒中凝滞。每一声风雪的呜咽,每一下杜甫艰难的喘息,都在无声地倒数着终结的沙漏。
不能再等了。
我猛地从冰冷的泥地上撑起身体,牵动左肩的伤口,剧痛闪电般窜过神经,眼前黑了一瞬。右臂撑地,借力站稳。冰冷的空气呛进肺里,带来一阵锐痛。身体很沉,像灌满了铅水,每一次动作都耗尽全力。
目光扫过角落。杜甫依旧昏迷,枯槁的脸上蒙着一层死灰。那小崽子……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走。”声音嘶哑,像砂纸刮过铁锈。一个字,砸在冰冷的空气里。
我走到角落,蹲下。右手穿过杜甫腋下,触手一片滚烫——他在发烧!滚烫的体温透过破败的粗麻布传来,烫得我指尖一缩。左手?那截琉璃化的手臂僵硬地垂着,每一次尝试用力,冰针攒刺的剧痛都直冲脑髓。根本使不上力!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牙缝挤出。只能用右臂环住杜甫的腰,将他沉重的身体半抱半拖地拽起来。他瘦骨嶙峋的身体软得像滩烂泥,头颅无力地后仰着。
那小崽子怎么办?
视线落在那团毫无声息的破布上。没有犹豫。我俯身,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手指——琉璃覆盖的边缘部分传来剧烈的排斥感和刺痛——极其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将那轻飘飘的小身体勾起来,塞进自己胸前破烂的衣襟里,紧贴着心脏的位置。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那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的心跳。
一个病危的成人,一个濒死的婴儿。一条几乎废掉的琉璃左臂。一个悬在刀锋上的业力值。
风雪在破厩门口打着旋。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混杂着腐木、冻土和死亡的气息。将杜甫几乎全部的重心压在自己相对完好的右肩上,右臂死死箍住他的腰。左臂?只能像根没有知觉的木桩,僵硬地垂在身侧,琉璃的棱角在动作间刮蹭着冻硬的衣料,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迈步。
第一步,如同踏进无底的泥淖。杜甫身体的重量,自己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左臂的拖累,瞬间全部压了上来。膝盖一软,险些栽倒。牙关死死咬住,右臂爆发出全部力量,青筋在手臂上虬起,硬生生稳住身形。
第二步,第三步……
每一步都像在刀山上跋涉。脚下的积雪混着冻硬的泥块,湿滑无比。右肩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伤口被挤压撕扯,火辣辣的疼。左臂的琉璃区域,每一次摆动都带来冰晶摩擦骨骼的尖锐刺痛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异物搏动感。怀里的小崽子几乎没有重量,却像一块冰,贴着心口,冷意丝丝缕缕往里钻。
风雪抽打在脸上,细碎的雪粒子钻进领口,带来刺骨的冰凉。视线努力在昏暗中搜寻方向,避开开阔地带,紧贴着断壁残垣的阴影移动。听觉绷紧到极限,捕捉着风声之外的一切——追兵的脚步?弓弦的绷响?或是那令人灵魂颤栗的、斗笠人装置的嗡鸣?
没有。只有风雪的呜咽,和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鼓风箱的喘息。
破厩在身后越来越远,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被风雪吞噬。
走!活下去!
脑子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轰鸣。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抗议,骨头缝里渗出酸涩的疲惫。右肩的伤口在持续的压迫下,鲜血开始一点点渗出来,温热的液体在冰冷的皮肤上流淌,带来一种黏腻的滑感和更深的寒意。
业力值猩红的数字顽固地悬在那里。 [74\/100] 。它像一个冰冷的倒计时,提醒着任何一次过度的“干预”都可能将它引爆,引爆这具身体最后的残存。
怀里的小崽子似乎动了一下,极其微弱,像垂死小兽的抽搐。心口被那微弱的动静狠狠一揪。杜甫沉重的身体压得我右半边身子都麻木了,他滚烫的额头抵着我的颈侧,灼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带着病态的腥甜气。
风雪似乎又密了些。能见度极低。只能凭着残存的方向感和对危险的直觉,在废墟的迷宫中摸索前行。脚下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