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个子死士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手中淬毒的短弩依旧平举着,幽蓝的箭头在昏暗中闪烁着不祥的光,死死锁住我的眉心。但他没扣下悬刀。他看到了。看到了我左肩上深嵌的毒弩箭杆,看到了那截从指尖蔓延至食指第二关节、此刻在摇曳火光与冰晶折射下散发着妖异冷光的琉璃手臂,更看到了我眼中那片比门外血色苍穹更深的、近乎虚无的平静。那平静不是放弃,而是风暴中心的风眼,是点燃引信前最后一丝凝固的空气。他身后的同伴,拖着几乎昏死的刀疤脸,动作也停滞了,喉结滚动,粗重的呼吸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金猊兽的鎏金腰牌在混乱中晃荡,像濒死的野兽在抽搐。
“崴兄——!”杜甫嘶哑绝望的呼喊被暗渠深处的污浊水流和腐物阻隔,变得沉闷遥远,带着溺水般的呛咳挣扎。
这声呼喊像一根针,刺穿了压在我心口的巨石。不能退。身后是泥沼,是杜甫,是这乱世里唯一的光源。前方,是冰冷的弩箭,是代表杨国忠不死不休的金猊獠牙。胸口的诗魂石死寂无声,像个耗尽了能量的冰冷核。唯有左臂琉璃处传来的冰冷、麻木,以及肩上毒伤扩散带来的麻痹和撕裂痛,提醒着我存在的代价。
“走!”那声嘶吼是从肺腑深处炸开的熔岩,带着血肉被撕裂的痛楚和孤注一掷的决绝。我猛地转身,将剧毒麻痹的左肩和整个后背彻底暴露在致命的幽蓝箭镞之下!右臂本能地横挡在胸前,那截冰冷、吞噬了鲜血、扎着冰棱、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妖异光泽的琉璃左臂,如同唯一的盾牌,迎向破门外那片被血色天幕笼罩的、更加深不可测的苍穹!
矮个子死士眼中的惊疑瞬间被狂怒取代!“找死!”他厉喝一声,手指狠狠压下冰冷的弩机悬刀!
“嘣——!”
弓弦炸响!幽蓝的毒矢撕裂凝固的空气,如同闪电,直射我的面门!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嗡——!!!”
沉寂的诗魂石在我胸口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那声音不再低沉,而是尖锐刺耳,带着金属被强行扭曲的疯狂嘶鸣!一股无形的、狂暴的能量场以我为中心猛地向外炸开!
呼——!
庙门口被刀疤脸撞开的破门框上方,那些依附在朽木和瓦砾缝隙间的细密灰尘,如同被飓风席卷,瞬间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飞速旋转的浑浊涡流!
那支致命的毒矢,在射入这狂暴能量场边缘的刹那,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
“叮——!”
一声极其清脆刺耳、如同琉璃碎裂般的爆鸣!
箭头尖端那点幽蓝的冷光瞬间黯淡、碎裂!整支精钢打造的弩矢,竟在这股狂暴能量的冲击下,硬生生被弹飞出去!箭头扭曲成一个怪异的钩状,擦着我的额角飞过,“哆”地一声狠狠钉在后方布满蛛网和灰尘的供桌腿上,箭尾兀自剧烈震颤!矮个子死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
几乎在毒矢被弹飞的同一瞬间!
我的身体动了!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迎着那三个死士,迎着那片血色苍穹,如同扑向礁石的狂浪,发起了最后的、绝望的冲锋!
冲锋!
左脚重重踏在布满冰针碎屑和血污的青砖上!力量自脚底螺旋炸开,震得地面烟尘再起!身体借势前冲,右臂回收到腰侧蓄力,那截冰冷的琉璃左臂,此刻成为唯一的、也是最终的武器,被高高扬起!
目标——脚下冰冷坚硬的地面!
那并非血肉的拳头。那是冰冷、坚硬、凝聚着系统业力、高维冲击后遗症、以及此刻引爆全部生命能量的一—琉璃之拳!
轰!!!
琉璃拳头裹挟着全身的力量和决绝的死意,狠狠砸向地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低沉到极致、仿佛大地深处发出的、足以抽干空气的沉闷嗡鸣!
拳头与青砖接触的刹那。
以拳落点为圆心,半径一丈范围内的地面,时间仿佛被按下了诡异的暂停键。
紧接着——
噗…簌簌簌簌簌簌…沙…
如同最精密的沙漏倒置,又如同最古老的壁画在时光中风化剥落!
那一丈方圆内的坚实青石铺地、连同其下的夯土、草根、甚至几块嵌入地面的碎陶片,都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以一种无法理解、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瞬间失去了所有固体的质感!
它们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分子层面彻底瓦解、粉碎!
坚硬冰冷的青石,变成了松软、干燥、灰白、如同骨灰般的细沙!
坚实的夯土,变成了流淌的、毫无粘性的灰褐色粉末!
一切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火焰瞬间烧尽了所有水分和粘性,只留下最原始的、毫无生机的尘埃!
噗——!
一股浓密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