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那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的目光,最终却越过了那片狼藉,狂热地追随着其中一小片异样的、闪烁着微光的区域——那是车轮碾过泥坑时,剧烈颠簸下,从旁边一辆装饰华丽、缀着流苏的权贵马车上,震落下来的一小块饴糖!
暗黄色的、拇指大小的糖块,一半已经深深陷入污黑的泥浆里,像一颗蒙尘的琥珀。但在周遭一片绝望的灰暗中,它那粘稠的糖体表面,却依旧顽强地反射着一点点微弱却如同神迹般诱人的、琥珀般的温润光泽。
饥饿!如同蛰伏已久的、最原始最凶猛的野兽,瞬间彻底吞噬了孩子所有的理智、恐惧和对亲情的本能!他猛地挣脱了母亲那只枯瘦如柴、同样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扑向腐肉的小饿兽,四肢着地,以一种近乎爬行动物的姿态,爆发出与瘦小身躯不符的、令人心惊的速度,朝着那点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光芒疯狂地爬去!冻得发紫、布满冻疮裂口甚至渗出脓血的小手,不顾一切地、直直伸向那块粘满肮脏泥浆的饴糖!那是地狱里唯一的光,是生命最后的稻草!
母亲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撕裂了灵魂般的哭嚎:“狗儿——!”她踉跄着,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用尽全身早已枯竭的力气,将孩子那如同离弦之箭般的小身体死命地拖拽回来。孩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拼命地挣扎扭动,瘦小的身躯像一条离水的鱼,干裂出血的嘴唇徒劳地开合着,却只能发出无声的、嘶哑的悲鸣。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那块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糖,燃烧着绝望的火焰。
在剧烈的挣扎和扭动中,那孩子抬起想要抓住希望的小手,清晰地暴露在我的眼前。
手背上,赫然烙印着两排深紫色的、肿胀发亮得如同毒瘤般的齿痕!边缘的皮肉甚至有些外翻,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这绝不是野兽的咬痕,而是人类!是在争夺那点可怜生存资源时,被另一个同样被饥饿折磨得发了狂的、更加强壮也更加绝望的同类,留下的残酷印记!一个活生生的人,像野兽一样,在另一个孩子身上刻下了生存的残酷法则。
“嗬……”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撕裂而出的呜咽,从我紧咬的牙关缝隙里硬生生挤了出来。右拳——那只骨节分明、曾在全国武术冠军赛的擂台上轰碎过对手防御、赢得过无数喝彩与荣耀的拳头——在身下冰冷滑腻的尸骸上死命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腐烂发软的皮肉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摩擦声。一股滚烫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灼热气流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翻腾,每一次撞击都让断裂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断!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血管里的血液如同沸腾的岩浆!十年苦修的霍家拳,那刚猛暴烈、摧金断玉的“铁桥硬马”桩功几乎要冲破理智筑起的最后堤坝,全身的肌肉纤维紧绷如拉满的强弓,所有的力量都在向拳心汇聚,渴望着毁灭性的爆发!
杀过去!轰碎那身刺眼耀武的明光铠!用最刚猛的“猛虎硬爬山”砸断那金吾卫的脖子!把他那张冷漠的脸踩进这肮脏的泥泞里!让他的血也尝尝这绝望的滋味!
这岩浆般炙热、狂暴、带着毁灭气息的念头,如同失控的火山,在我濒临崩溃的脑海中轰然喷涌!
“嗡——!”
颅腔内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天灵盖!
视网膜上那幅原本就闪烁不定的蓝光地图,瞬间被一片刺目欲目的猩红覆盖!如同泼洒开的血海!
无数扭曲蠕动、仿佛由粘稠滚烫的血浆强行书写的巨大梵文符号——“Iq6”——如同地狱最深处投射出的烙印,带着熔岩喷发般的灼痛感,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我的视觉神经之上!紧随其后的,是剧烈的天旋地转般的强烈眩晕!仿佛整个世界被投入了疯狂旋转的离心机!无数尖锐的、如同亿万只金属锻造的蝉虫在颅骨内疯狂振翅、刮擦的嘶鸣声,在耳道深处轰然炸响!这声音足以撕裂灵魂!
更恐怖的是从脊柱最底端的尾椎骨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一根烧得通红、滋滋作响的粗大钢钎,正沿着我的脊椎骨沟,带着高压电流般的麻痹感和血肉被强行灼烧撕裂的极致痛苦,冷酷地、不可阻挡地向上穿刺!目标直抵大脑中枢!要将我的意志彻底洞穿、烧毁!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被强行扭曲成闷哼,涌到喉头的腥甜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但额头上瞬间布满黄豆大的冷汗,身体如同被无形的、万钧重的枷锁死死禁锢住,动弹不得!那股源自诗魂石的、冰冷彻骨、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最高级别的禁令,将沸腾的杀意和即将爆发的力量,强行冻结、压制!
理智的冰水,瞬间浇灭了沸腾的杀戮岩浆。冰冷的现实像兜头泼下的冰水。
暴露?
暴露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