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文心悠也算是适应了八成疼痛和窒息的环境，只是这也意味着她能保持清醒活动的时间只剩下五分钟。
这其中还要包括她游上去换气的时间，之后再下来，每一次就只有三分钟的空隙了，有效活动时间更是两分钟不到。
所以现在，她要尽可能地多拉进度。
眼前景色逐渐清晰，这会儿她已经能看清眼前广阔的灰色表皮。
文心悠轻轻拍了拍苏纳西头顶，也算是打招呼了。
苏纳西似乎在发出声音，像是在跟她说话，可文心悠听不清，别说是在这里了，就算是在普通水里人类也会失去大部分听觉。
她也没时间仔细去听了，大概确定了挖掘的范围，便抡起铲子用力往下一凿。
下一秒，一阵尖锐的鸣叫伴随着激烈的巨浪从下方爆发，文心悠手边连个借力的东西都没有，只来得及双手交叉护头，紧接着就被浪潮掀得翻出去几个跟头。
虽然苏纳西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可这反应还真是一时半会儿招架不住。
她不是不能想象这跟生凿脑仁儿一样的酷刑得有多疼，是个生物都忍不了。
但凡有得选，她都不想干这么缺德的事儿。
她只能硬着头皮挖，苏纳西也只能硬着头皮承受。
这样的冲击反复了三四回，她们双方总算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可这样一来一回也浪费了不少时间，文心悠拼命加快速度，也只在这口气憋不住前凿出第一块完整的头皮。
好消息是这一块应该足够她造一把长刀一把短刀了。
文心悠摸了摸坑洞旁边的皮质，转身向上游回通道入口。
“呼哈——！呼——呼——”
她没有整个人爬上去，只扒着管道边缘大喘气。
重新获得氧气的快乐让她眼前短暂地发黑，大脑酥麻。
但她还是清醒得很，因为皮肤重新接触到空气并没有跟肺和脑子一样痛快，反而更加火辣辣地痛，针扎火燎的，她忍了又忍才没伸手去挠。
看了看时间，还来得及。
第一次上岸，文心悠缓了两分钟才重新下潜。
之后每三分多钟再上浮一次。
苏纳西的皮层越往深挖越硬，而达尔西说必须让整个球体都埋进去才行，她不得不花那么多时间。
再者她也不想在苏纳西头上挖得乱七八糟，留一个丑陋的破洞，她每一铲都力求能一口气割开一个平面，以小平面凑成大平面，减少不必要的创面，而且这样还能割下完整的皮层被她收起。
人的适应力果然是无穷的，就这来回几趟，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里，文心悠就已经完全适应了液体中的环境。
如果静静待着不动或许要更久，但液体的反复拍打冲击也让她的适应力变得柔软筋道，这会儿她也不是说不痛了，还是很痛，只是已经不再影响行动。
更重要的是，她能隐约听清苏纳西说话了。
还跟刚刚一样，她无法回应，只是苏纳西自顾自地说着，不过牠也疼得厉害，说得并不多，都是断断续续的。
“哎呀，明明只是很小一个洞，可为什么会这么疼呢？”
“小悠，……，你说是我更疼还是我更疼？”
“你拿到足够的材料了吗亲爱的？”
“要是有时间，你尽可能地多挖一些吧，多做一些，深一些的地方，或许还能做一件护甲之类的。”
“真奇怪，明明这么痛，我却希望一直这么下去。”
“所以我其实还是不想死的，是吗？”
“我也是个自私的生命啊，果然真到了这一刻，求生欲还是会强得让我想逃跑。”
“哦，我当然是开玩笑的，亲爱的，我不会那么做的，不会的。”
文心悠默默听着，也只能默默听着。
求生有什么错呢？又有谁不是在求生呢？
被拉进游戏随意杀死的人有什么错？苏纳西有什么错？它们的族群又有什么错？
谁都没有错，就连那群游戏制定者也没有错。
因为踩死一只蚂蚁是不会被当成错误的，即便是捣毁一个蚂蚁窝也不是错。
生命本来就是如此，生命就是有三六九等，高低贵贱。
她不会说什么众生平等的蠢话，否则她空间里那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动物尸体又算什么？这段时间她亲手捅穿喉咙放血的那些猪又算什么？
说到底，他们，她们，牠们，都在踩着其他生命的尸体活下去罢了。
接受现实，然后努力活下去。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终于，在还剩五分钟的时候，挖掘工作完成了。
文心悠没急着把球埋进去，而是转身继续下潜。
她来到了苏纳西面前。
在苏纳西跟前，她的身躯显得太渺小，牠一只眼睛就比她整个人还大两圈。
“小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