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那不是笑,而是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如同饥饿凶兽在舔舐獠牙时流露出的冰冷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得意,只有刻骨的仇恨和一种终于抓住敌人破绽的冷酷计算。
他收回目光,视线沉重地落在还在不断咳血的女艾身上。她那只摸索着木簪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指尖用力地抠挖着发髻的结扣。几缕被血污凝结的头发被带下,她终于将头上那根最不起眼、通体黝黑无光、如同废柴般的旧簪子取了下来。汗水、血水、污泥早已完全糊满了簪身,掩盖了它原本粗糙的木质纹理。
她的指尖用力地、仔细地捻过簪尾某个凹陷、积满黑色污垢的局部区域。指甲刮开那些厚厚的陈年积垢——在那些深藏的污垢底下,极其细密地刻划着一道道更微小的、深浅不一的点状和短线划痕!如同某种原始的密码!她的指甲准确地划过其中几道位置最深、形状略显特殊的刻痕。
少康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无声地,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动作极其轻微,但在两人之间,已是明确的确认——信已收到,信息无误。那看似不起眼的木簪,是另一件传递绝密情报的工具,来自深宫中某个无名的“眼睛”。
女艾立刻将那根沾满血污的木簪,如同将一柄刚刚沾染热血的冰冷细剑收入剑鞘般,用力而精准地重新插回散乱结髻之中,固定在最不引人注意的位置。随即,她咬紧牙关,口中浓重的血腥味和肩后腰腹间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被某种更强大的意志力暂时压制。她无视身体发出的剧烈抗议,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如同负伤的野狼,挣扎着,手脚并用地在冰冷污秽的泥泞与腐叶中爬行,艰难地爬向不远处那具被屠兀在暴怒中一脚踹碎了喉骨致死的寒卒尸体旁——那个尸体旁,散落着一个鼓囊囊的、沾着主人血迹的皮质行军囊。
她急切地撕开皮囊口的系绳,粗糙的手指沾满污泥和血,粗暴地将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几块已经发霉长毛的干硬黍饼滚落,两块油腻发黑的盐渍咸肉,一小锭带着污垢的碎银子,还有一个用更加粗糙的、未经鞣制的兽皮仔细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件。
她的呼吸因急切而更加急促,咳嗽再次上涌,被她强行压回喉咙深处。她用流血的手指撕扯开那层保护的兽皮——一把小巧的、造型狰狞的兵器露了出来!刀身笔直细长如毒蛇的尖牙,靠近刀背处开有冷酷的放血血槽,通体闪烁着不祥的暗沉乌光,即使在月光下也仿佛吸走了周围的光线!那是寒人“鹰侯”随身配备的信鸟铩刃——一种既用于刺杀、更精准用于刺穿特制细竹信筒泄出密信的利器!
女艾一把抓起那暗沉如墨、触手冰凉的青铜短匕!刀柄冷硬的纹路嵌进她手心的伤口,带来阵阵刺痛。但她的目光却如同两枚淬毒的冰针,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那幽暗的刀锋之上!瞳孔深处燃烧的火焰,仿佛要引燃这冰冷的金属!
远处,寒浇那如同巨兽盘踞的宫室深处,一片死寂的阴影之中,一道通往深渊内部、通往那个暴君咽喉的幽暗冰冷的口子,正在这把沾血的铩刃下,无声地张开。数日后的丧钟,已在鬼柳林的月下,由猎物的血,悄然敲响。
冰冷的雨丝终于在浓稠的血腥与死亡气息中飘落下来,细微的沙沙声是鬼柳林唯一的悼词。雨水冲刷着少康脸上斑驳的血污,顺着沟壑般的伤疤蜿蜒而下,渗入泥土,混合着身下越来越冰冷的血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每一次心跳都泵出更多的血,带走所剩无几的温度。
女艾蜷在几尺外,像被风暴蹂躏过的芦苇。每一次试图起身都引发剧烈的咳嗽,带出更多暗红的血块。那只握着暗沉乌色铩刃的手却异常稳定,如同长在了骨头上。她盯着屠兀血迹消失的方向,瞳孔深处是凝固的寒焰。确认四周再无伏兵后,她艰难地向少康爬去,蓑衣拖在身后,浸饱了泥血,沉重如铅。
她摸索着掏出怀里一块还算干净、吸饱了止血草药的粗布,用力按住少康腿上那个最深的伤口——被长戈撕裂的血洞。药力混着冰冷的雨水刺激,让少康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撑住…他逃不远…血引路…”女艾的声音破碎,却清晰如冰锥凿击。
少康猛地睁开眼,眼中火焰未曾熄灭:“木簪…信?”
“是。”女艾点头,指指发髻间浸血的簪子,“‘鬼蝶’已探明寒浇巡行时刻…神殿…子夜之后,空档…半刻钟。”
“半刻…”少康眼中精光爆射,肩胛处的旧疤因激动而扭曲,“屠兀…逃回…报信…警觉…”
“他活不到!”女艾齿缝里挤出冰冷字眼,举起铩刃,“有血…有刃…有他近卫腰牌…足矣!”她的目光扫过身边寒卒尸体腰间挂着的一枚玄铁令牌——上面刻着狰狞的兽首,沾满泥泞。
少康艰难地撑起一点身体,指着自己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破布包:“水囊…底层…暗格…凝血膏…速效…能压一刻。”这是他多年逃亡积累的救命药,代价是心脏骤停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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