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畏惧的光,而是被逼至绝境后方能爆发的、要将眼前所存一切、连同这宫殿穹顶乃至整个天空都焚成焦土的毁灭之焰!她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浸透火油的弓!她死死地仰着头,脖颈筋脉如蚯蚓般暴凸,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球狰狞地向外鼓出,几乎要挣裂眼眶,喷出火来!喉咙被巨大力量压迫着,却仍不甘地溢出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嘶哑尖锐的喘息声,如同濒死毒蛇最后的嘶鸣,不顾一切地锁定了御座上那尊如山的身影!
“大胆妖女!”负责宿卫的郎卫首领踏前一步,声若雷震,炸响在空旷的殿宇之中,每一个字都带着狂暴的愤怒和被严重失职点燃的羞愧与狂怒!他的面孔因血气上涌而变得酱紫,“竟敢藏匿此等蛇毒匕首于衣裙夹层,趁午后日光耀眼之际,于西回廊幽暗甬道侧……突袭王驾!”他声音因极度后怕而有些发颤,尤其是最后一句说出时,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用力到指节全白,“幸!苍天庇佑大王!……左右郎卫当机立断…擒拿…仅…仅擦伤王左臂!”
话音未落,整个殿宇如同被投入冰窟!所有官员侍卫瞬间面无人色!空气沉凝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那少女闻听此言,挣扎陡然加剧!喉咙里被扼制的嘶吼更显凄厉,充血的独眼死死盯住禹王,里面的仇恨火焰熊熊燃烧,甚至能灼烧灵魂!
死寂如铁幕沉沉降下,瞬间封固了整个空间。郎卫们因激怒和紧张而粗重的喘息,少女喉中野兽般断续绝望的嗬嗬声,烛火摇曳爆裂的微响,每一种声响都在此刻死水般的沉寂中被无限扭曲放大。
沉寂中,巫咸终于动了。
他越过如山不动的禹王御案,如同幽灵般无声地走向那被数只铁臂死死按在金砖上的少女。长袍下摆拂过冰冷光洁的地面,没有发出丝毫摩擦声,如同水流漫过坚冰。他在少女面前停下,微微俯身,那双饱阅星斗沉浮、洞察人间悲欢的古井深瞳,穿透少女脸上肮脏的污血与泥尘,凝视着那双燃烧着焚天怒焰、试图灼穿一切的独眼。那古井般的眼眸深处,映不出丝毫少女的倒影,只有一片无情的静默。
“化外之民,”巫咸开口了。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在陈述亘古不变的星辰轨迹,“不识王化,野性难驯。身藏毒刃,复有行刺之逆举。”他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宣告天谴的漠然,“此乃悖逆天命之大不敬之兆,当立施天罚以儆效尤。其皮肉神魂…皆已沾染幽冥污秽,当以剧毒涤荡祛除,方可使九幽秽气不得侵染我大夏清正之庭。” 他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判决书,冰冷而无情。
语毕,巫咸枯瘦如老树枝桠、指节却异常遒劲稳定的手指,沉稳如探入凝固千年的山岩,无声探入腰间悬挂的一只小巧却沉甸甸、石青色泽仿佛吸纳了无数夜色毒瘴的药囊之中。那布囊皮质光滑油亮,早已被无数毒物浸染得失去本来颜色。指尖再次探出时,已拈着一个不足两寸高、色泽暗沉如深渊、形状如同某种细小异兽角的小小青陶瓶。瓶身是那种令人一见便生忌惮的死青黑色,仿佛瓶腹内囚禁的不是液体,而是活的、择人而噬的毒瘴之精魂。瓶口用某种漆黑如墨、极为韧性的不知名树皮紧紧塞封着。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随着那小瓶的出现骤然降温数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巫咸两根枯瘦的手指极其稳定地、甚至带着一丝凛然仪式感地,捏住了瓶塞。他手腕轻轻一旋,发出极其轻微却清晰得令人心脏骤停的一声——
“啵。”
密封被打开了。
一缕极其清淡、却又极其诡异、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腻辛辣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那气味并非猛烈刺鼻,却仿佛无形无质的毒针,穿透鼻腔,直刺喉咙深处最敏感的黏膜!离得最近的数名郎卫,尽管铁血悍勇,但在嗅到这股气味的瞬间,脸色本能地失去了所有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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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咸的手臂稳如山岳悬臂,手腕没有丝毫晃动。瓶身微倾,一线粘稠如水银般沉重、在殿内跳跃烛火的映照下泛着细碎诡异磷绿色幽光的漆黑药液,自那小小的瓶口缓缓凝聚、垂落!毒液顶端滴成珠状,悬于少女惨白汗湿的额前上方。
毁灭,只差一寸!时间仿佛被凝固在这滴毒液悬停的瞬间。
就在那蕴藏无尽痛苦、散发着不祥磷绿光泽的死亡之液即将沾上少女汗湿皮肤的那一刻——
“住手。”
两个字,清晰,沉稳,仿佛亘古冰峰的回响,又似定海神针落下的镇音,破开了窒息得令人发疯的凝固空气。
满殿死寂被瞬间打破!数十道目光如同绷断的弓弦,带着强烈的震惊和难以置信齐刷刷射向声音源头!郎卫们的手臂本能地又紧了紧。就连被绝望和仇恨吞噬的少女,那因剧毒近在咫尺而扭曲、燃烧着狂焰的瞳孔,也如同被泼了冰水,猛地一缩,火焰瞬间冻结般滞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