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袍摆。他僵硬的上身猛地向前佝偻下去,脊梁骨像被无形的巨锤砸断!那一直僵硬垂在身侧的双臂,此刻却如同濒死前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痉挛着、颤抖着,向前伸出,十指扭曲如鹰爪,朝着女娇在昏暗角落里的血污方向——朝着那个在草堆上微弱啼哭抽动的粉红肉团——竭力张开!仿佛隔空用力抓取着什么根本无力抓住的救赎!
他的脸深深埋进膝前冰冷腥臭的泥浆中,肩膀剧烈地抽搐耸动。压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断断续续从泥浆深处发出,如同垂死的猛兽在血泊里最后的刨抓挣扎。泥污混合着冲口而出又被他强行咽下、最终从嘴角溢出的猩红血沫,在那片污浊的泥泞中洇开一小片更加粘稠深暗的痕迹。
窝棚外,仿佛整个世界的根基都在崩塌,无数人临死的哭嚎在风中扭曲撕裂。一个细微的、断断续续的东西被硬生生从喉咙深处呕出的“呕咳”声、液体滴落泥地的“噗嗒”声、婴儿细弱到随时会断绝的抽泣声、女娇如同凝固在无边黑暗里彻底失魂的粗重呼吸声……以及那毁灭的天地间永不停歇的洪流轰鸣,构成了这方寸污秽之地的最后挽歌。
伯鲧的身体瘫伏在泥浆中,如同一具瞬间腐朽的塑像。他拼命向前伸出的、痉挛的十指沾满了泥浆。指尖下方,那一小片刚刚沾染了他浓稠黑泥和猩红血沫的土地边缘,无声无息地,竟沁染开了一丝极其诡异的湿润。那湿润的泥土色泽,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沉淀了亿万年的……内敛的灰黄。如同大地本身最温柔、也最深沉的底色。
一股仿佛来自星空的、清冽到极致的气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宁静,极其微弱、却也无比坚定地,从伯鲧死死按着泥地的一只粗糙指缝底下……悄然弥散开来。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