滦河的水汽在夏夜蒸腾,却驱不散广寒殿内那股混合了檀香、羊膻与冰冷权谋的复杂气息。
巨大的北地冰山在殿角无声地融化,水滴坠入铜盆的“嗒、嗒”声,规律得令人心悸,仿佛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计时。
辽道宗耶律洪基斜倚在铺着虎皮的御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一串墨玉念珠。
他面前的长案上,并排放着两份刚刚送达的、还带着驿马汗气的文书。
左侧是来自幽云地区“司候”的加急军情密报,详述了韩琦在长安“开府定策”的全过程及宋军西北新体系的每一个细节。
右侧是先行南下的副使发回的关于“中华文化巡礼团”行程及北宋馈赠礼单的详细报告。
北院枢密使耶律乙辛、知南院大王事萧兀纳,以及刚刚从东京道赶回议事的宿将耶律仁先,分坐左右,屏息垂首。
烛火在他们脸上跳动,映出神色各异的凝重。
耶律洪基没有先看军报,而是拿起了那份文化礼单。
他的目光扫过上面一项项名目:
《大唐开元礼》精校版、朱子《琴史》珍本、郭熙《早春图》摹本、内府秘制“伤寒杂病论”配方……
每一样都精准地挠在了他这位以“慕华”自诩的皇帝心尖最痒处。
他的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南朝这份“厚礼”,确实送到了他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