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忠贞体国,顾全大局,乃至于此……朕,岂能不许?”
“着,准韩琦所请,罢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
他一字一句,宣判着一位帝国首相政治生命的终结:
“特进守司徒、检校太师、使相,充陕西、河东、河北等路宣抚处置大使。
总督陕西诸路军马,兼判永兴军府事……赐旌节、斧钺,许便宜行事,沿途州府,悉听节制。”
爵位升至人臣极致(使相),职事给到最大实权(宣抚处置大使,总督军马,判府事),“便宜行事”更是赋予了近乎君主的临机专断之权。
这不是贬谪,这是一场悲壮到极致的授勋。
韩琦再次深深下拜,这一次,是谢恩。
“老臣……领旨谢恩。
必竭股肱之力,继之以死!”
紫宸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苍老而坚定的声音,在巨大的殿宇中回荡。
所有朝臣无论派系,无论对韩琦观感如何,此刻都不得不肃然。
他们见证了一场为了帝国最高利益,而对自身进行的、最壮烈的献祭。
韩琦用他的离去,维护了“宰相不轻出”的祖制体面。
赵顼用他的“被迫”允准,保全了“仁君纳谏”的君主名声。
而大宋王朝,则得到了一位卸下所有朝堂羁绊、携带着全部政治遗产与必死决心。
即将奔赴西北前线的——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守护神。
规则在这一刻,以最惨烈的方式被遵守,也被最智慧地绕过。
帝国的巨轮在一声沉重的叹息与悲壮的号角中,缓缓调整了航向。
驶向那未知的、必将血火交织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