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那扇宫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如山的高太后,终于开口了。
她没有劝阻,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提高一丝声调。
她只是用那双看尽了仁宗、英宗两朝风云、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眼睛,平静地望着自己几近失控的儿子,问出了一句话。
一句比宫门更沉重,比铠甲更冰冷的话:
“官家。”
“你这一身铠甲,出得去。”
“但,你打算用什么身份回来?”
“……”
赵顼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那股支撑着他胡闹到底的虚火,被这句轻飘飘的话,瞬间吹散,只剩下彻骨的冰凉,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用什么身份回来?”
是做一个违背祖制、破坏礼法、被天下士大夫口诛笔伐的昏君、暴君回来?
还是一个被禁军“护送”回来,颜面扫地、威信尽失的傀儡?
他这身铠甲,挑战的不是宫门,而是整个士大夫阶层为他设定的“皇帝”这份工作的岗位说明书。
他今夜若撕破脸皮,他赖以推行新法的基本盘——那些至少表面还支持他的官员,还会信任一个如此“失心疯”的君主吗?
等他回来,面对的是一个同心同德的朝廷,还是一个充满警惕、非议和抵制的官僚集团?
他的改革大业,将彻底沦为一场笑话。
更深的寒意,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皇帝深夜披甲执锐,私出宫禁,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