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召集众将商议,裴仁基说:“王世充率领全部军队前来,洛阳一定空虚,可以分兵守住要道,让他不能东进,挑选三万精兵,沿黄河向西出兵逼近东都。王世充返回,我们就按兵不动;王世充再次出兵,我们又逼近他。这样,我们有足够的力量,他却疲于奔命,一定能打败他。”李密说:“您说得很好。现在东都的军队有三点不可抵挡:兵器精良,这是一;决心深入,这是二;粮食吃完求战,这是三。我们只需据城固守,积蓄力量等待他们;他们想作战却不能,想退走又无路可走,不超过十天,王世充的头颅就可以送到麾下。”陈智略、樊文超、单雄信都说:“估计王世充的战士很少,多次被打败,已经吓破了胆。《兵法》说,‘兵力是敌人的一倍就作战’,何况我们不止一倍呢!而且江淮刚归附的士兵,希望借此机会立功,趁着他们的锐气使用他们,一定能成功。”于是众将喧哗,想作战的占十分之七八,李密被众人的议论迷惑,听从了他们。裴仁基苦苦争辩没能成功,捶打着地面叹息说:“您以后一定会后悔的。”魏徵对长史郑颋说:“魏公(李密)虽然多次取胜,但猛将精兵大多战死,战士士气低落,这两点难以对抗敌人。而且王世充缺乏粮食,立志死战,很难和他争锋,不如深挖壕沟高筑营垒来抵抗他,不超过一个月,王世充的粮食吃完,一定会自己退走,追击他们,没有不胜的。”郑颋说:“这是老生常谈罢了。”魏徵说:“这是奇策,怎么说是常谈!”拂袖而去。
程知节率领内马军和李密一同在北邙山上扎营,单雄信率领外马军在偃师城北扎营。王世充派几百名骑兵渡过通济渠攻打单雄信的营寨,李密派裴行俨和程知节前去援助。裴行俨先驰马冲向敌人,中了流箭,坠下马;程知节救他,杀了几个人,王世充的军队溃散,程知节于是抱着裴行俨两人共骑一匹马返回;被王世充的骑兵追赶,长枪刺穿了程知节的身体,程知节回身折断长枪,又斩杀了追兵,和裴行俨一起逃脱。恰逢日落,各自收兵回营。李密的猛将孙长乐等十几人都受了重伤。
李密刚打败宇文化及,轻视王世充,不设营垒。王世充夜晚派二百多名骑兵潜入北山(即北邙山),埋伏在溪谷中,命令士兵都喂饱马、在寝席上吃饭(即早早吃饭准备作战)。甲寅日清晨,将要作战,王世充向众人宣誓说:“今天的战斗,不只是争胜负,生死的分界,就在这一战。如果取胜,富贵自然不用说;如果失败,一定没有一个人能幸免。我们是为了死战,不只是为了国家,大家各自努力!”天快亮时,领兵逼近李密。李密出兵应战,还没来得及摆好阵势,王世充就指挥军队攻击。王世充的士兵都是江淮地区的剽悍勇士,进出如飞。王世充先找到一个长得像李密的人,捆起来藏好,战斗正激烈时,让人牵着他从阵前走过,大喊:“已经活捉李密了!”士兵都欢呼万岁。埋伏的士兵出动,从高处冲下,驰马逼近李密的营寨,放火焚烧营房。李密的军队大败,他的将领张童仁、陈智略都投降了,李密和一万多人逃往洛口。王世充夜晚包围偃师,郑颋守卫偃师,他的部下翻城墙接应王世充。起初,王世充的家属在江都,跟随宇文化及到滑台,又跟随王轨归入李密,李密把他们留在偃师,想用来招降王世充。等到偃师被攻破,王世充得到他的哥哥王世伟、儿子王玄应、王玄恕、王琼等人,又俘获李密的将领裴仁基、郑颋、祖君彦等几十人。王世充于是整顿军队向洛口进军,抓到邴元真的妻子儿女、郑虔象的母亲以及李密众将的子弟,都安抚他们,让他们暗中召唤各自的父兄。
起初,邴元真做县吏时,因贪污获罪逃亡,跟随翟让在瓦冈;翟让因为他曾做过官吏,让他掌管文书。等到李密开设幕府,精选当时的贤才,翟让推荐邴元真为长史,李密不得已任用他,行军谋划,从不让他参与。李密向西抵抗王世充,留邴元真守卫洛口仓。邴元真本性贪婪卑鄙,宇文温对李密说:“不杀邴元真,一定会成为您的祸患。”李密没有回应。邴元真知道后,暗中谋划背叛李密;杨庆听说后,把这事告诉李密,李密本来就怀疑他。到这时,李密将要进入洛口城,邴元真已经派人暗中招引王世充了。李密知道却不揭发,就和众人商议,等王世充的军队一半渡过洛水,然后攻击他们。王世充的军队到达,李密的侦察骑兵没有及时发现,等到将要出战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