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评战败,就收捕梁琛关进监狱。秦王苻坚进入邺城后释放了他,任命为中书着作郎(胡三省注:秦国大概沿用晋初的制度,把秘书省并入中书省),召见他,说:“你从前说上庸王、吴王都是将相之才,为什么不能谋划,让国家灭亡?”梁琛回答说:“天命的废兴,难道是两个人能改变的!”苻坚说:“你不能见机行事,空说燕国的好话,忠诚却不能自我保全,反而招致自身祸患,能算有智慧吗?”梁琛回答说:“我听说‘机是事物变化的细微迹象,是吉凶的先兆’(《易经·大传》中的话)。像我这样愚笨的人,实在无法预见。但作为臣子没有比忠诚更重要的,作为儿子没有比孝顺更重要的,除非有专一极致的诚心,否则不能保持忠孝的始终。所以古代的烈士,临危不变,见死不避,来殉忠君主、父母。那些能预见时机的人,心里明白安危,自身选择去留,不顾家国,我即使知道时机,尚且不忍心去做,何况不知道呢!”
苻坚听说悦绾的忠诚(胡三省注:悦绾的事见上卷三年),遗憾没见到他,任命他的儿子为郎中。
苻坚任命王猛为使持节、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牧,镇守邺城,进爵清河郡侯,把慕容评府中的财物全部赏赐给他。赏赐杨安爵位博平县侯;任命邓羌为征虏将军、安定太守,赏赐爵位真定郡侯;郭庆为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幽州刺史,镇守蓟城(今北京西南),赏赐爵位襄城侯。其余将士的封赏各有差别。
苻坚任命京兆人韦钟为魏郡太守,彭豹为阳平太守(胡三省注:燕国定都邺城,以魏郡太守为京尹。阳平是辅郡,所以苻坚都用秦国人镇守);其余州郡县的牧、守、令、长,都沿用旧人任职(胡三省注:全部更换州郡县的牧、守、令、长,既会惊动视听,又会使新旧人情不安,所以都沿用旧人)。任命燕常山太守申绍为散骑侍郎,让他和散骑侍郎京兆人韦儒都担任绣衣使者,巡视关东州郡,观察风俗,鼓励农桑,救济贫困,收葬死者,表彰节义,燕国不利于百姓的政令,都加以废除(胡三省注:同时用燕、秦两国的人为绣衣使者。用燕人,是因为他们熟悉关东风俗;用秦人,是让他们宣扬苻坚的恩德)。
十二月,秦王苻坚把慕容暐和燕后妃、王公、百官以及四万多户鲜卑迁到长安(胡三省注:为后来鲜卑乘乱攻打秦国埋下伏笔)。
王猛上表请求留下梁琛为主簿,兼任记室督(胡三省注:晋朝制度:各公府有主簿、记室督各一人。现在王猛让梁琛兼任)。有一天,王猛和僚属宴饮时谈到燕国的使者,王猛说:“人心不同:从前梁君到长安,专门称赞本国;乐君只说桓温的军队强盛;郝君隐约说国家的弊端。”参军冯诞说:“现在三个人都成了秦国的臣子,请问选取臣子的标准以什么为先?”王猛说:“郝君能预见时机为先。”冯诞说:“那么明公是奖赏丁公而诛杀季布了(胡三省注:说选取臣子的标准,和汉高祖不同)。”王猛大笑。
秦王苻坚从邺城到枋头,宴请父老,改枋头为永昌,终身免除当地的赋税徭役。甲寅日,到达长安,封慕容暐为新兴侯;任命燕国旧臣慕容评为给事中,皇甫真为奉车都尉,李洪为驸马都尉,都为奉朝请(胡三省注:三人都是燕国的三公);李邽为尚书,封衡为尚书郎,慕容德为张掖太守(胡三省注:为慕容德的侄子慕容超留在张掖而后归附姚氏埋下伏笔),燕国的平叡为宣威将军,悉罗腾为三署郎(胡三省注:汉有五官署郎、左署郎、右署郎,所以叫三署郎。旧制度:郎官五十岁以上,属五官,其余的分在左右署;秦国于是以三署郎为官名);其余的封官任命各有差别。封衡,是封裕的儿子(慕容皝兴盛时,封裕因忠诚进谏而显名)。
燕国前太史黄泓叹息说:“燕国必定复兴,大概在吴王(慕容垂)身上吧!遗憾我老了,看不到了!”汲郡人赵秋说:“天道在燕国(胡三省注:说岁星在燕国的分野),秦国虽然消灭了燕国,不到十五年,秦国必定又被燕国占有。”
慕容桓的儿子慕容凤,十一岁,暗中有复仇的志向,鲜卑、丁零中有才能勇力的人都倾心和他结交(胡三省注:为后来慕容凤和丁零起兵攻打秦国埋下伏笔)。权翼见到他说:“小孩正要以才能名望显露自己,不要效仿你父亲不识天命!”慕容凤声色严厉地说:“先王想建立忠诚却没成功,这是臣子的气节;君侯的话,难道是鼓励后人的道义吗!”权翼改变神色道歉,对秦王苻坚说:“慕容凤激昂有才能,但狼子野心,恐怕最终不会被人任用。”
16秦国撤销雍州(胡三省注:秦国在安定设置雍州,现在撤销雍州并入司隶校尉)。
17这一年,仇池公杨世去世,儿子杨纂继位,开始和秦国断绝关系。叔父武都太守杨统和他争夺国家,起兵互相攻打(胡三省注:为秦国攻打仇池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