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出另一组对比数据:“再看我们‘秩序边界’活动最后阶段,你剥离污染协议时的实时反馈。当时你承受的痛苦是真实的,风险是致命的,但观众打赏曲线在那一刻不仅没降,反而出现了二次峰值。评论关键词是‘坚韧’、‘牺牲’、‘技术美感与人性挣扎的结合’。”
顾九黎关闭数据,看向林疏月。
“观众——至少是那批有价值的观众——在渴望一种东西:意义。”他缓缓说道,“他们要看的不只是‘人如何死’,更是‘人为何而生,为何而战,为何在绝境中依然保持某种……尊严或者偏执’。”
林疏月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们的优势,建立在我们真实的绝望上?”
“建立在我们把绝望,转化成了一种可供观赏的‘抗争美学’上。”顾九黎纠正,“南极的‘客人’太强了,强到可以随意制造绝望。但随意制造的东西,不值钱。我们不同,我们的每一分挣扎都是真实的代价,我们的每一次破局都带着伤痕。这在观众眼里,是‘稀缺品’。”
他顿了顿。
“而且,我怀疑‘剧本质检员’这类角色,很可能就是系统安排来维持‘节目质量’的。他们不希望这场秀变成单纯的屠宰场直播,那会很快让观众厌倦。他们需要……有张力的故事,有魅力的角色,有意想不到的转折。而这,恰恰是我们目前无意中做得比南极更好的地方。”
“那我们该怎么做?刻意表演‘抗争美学’?”林疏月皱眉。
“不。刻意就会失真,失真就会被观众识破,然后被抛弃。”顾九黎摇头,“我们要做的,是继续做我们自己——计算、冒险、挣扎、不择手段地活下去。但与此同时,我们要学会‘提炼’和‘呈现’。”
“什么意思?”
“意思是,当我们在做一件事时,不仅要考虑它的实际效用,还要考虑它的‘叙事价值’。”顾九黎指向林疏月左侧光幕上的提案,“比如你的‘情绪编辑器’研究。从实际角度,它可能成为对抗精神攻击的武器,或者用来审讯。但从叙事角度——一个试图将人类最脆弱的情感编译成武器的科学家,这个角色形象本身就充满矛盾和张力。”
他又指向那份灰市报告。
“‘剧本质检员’注意到了我们。这意味着我们进入了某种‘质量监控名单’。这是风险,也是机会。如果我们接下来的‘表演’能持续符合甚至超越‘高需求观众’的期待,我们可能会获得……某种隐形的‘权重加成’。”
“比如?”
“比如,当系统剧本试图用一次过分的‘意外’抹掉我们时,‘剧本质检员’可能会因为‘损失一个优质叙事线会影响整体节目质量’而提出异议。又或者,当我们需要某种资源时,‘符合观众期待的发展’可能成为向系统申请额外‘剧情道具’的理由。”顾九黎的眼中闪着计算的光,“我们要把‘观众喜好’这个变量,正式纳入我们的生存博弈模型。”
林疏月感到一阵寒意,但也有一丝奇异的兴奋。这确实像是顾九黎会做的事——把一切都变成可计算的参数,连“被观赏的价值”都不放过。
“我需要具体方向。”她说。
“两件事。”顾九黎竖起手指,“第一,你的‘情绪编辑器’研究继续,但我要求增加一个子项:研究如何‘防御’甚至‘反向劫持’高维观众的‘情绪投射’。既然他们在观看时会产生情绪并可能通过打赏系统形成微弱的影响,那我们能不能……有选择地吸收那些对我们有利的情绪能量,屏蔽或反弹那些恶意的?这可以是一种新的防御层。”
“第二件事呢?”
“第二,”顾九黎调出全球地图,几个光点被标记出来,“‘学徒一号’的‘剧本结构分析’模型预测,未来十五天内,全球会有七处地点进入‘高张力事件期’。其中三处距离我们太远,两处风险过高。剩下两处,在这里和这里。”
他圈出两个位置:一处是大陆腹地废弃的巨型生物实验室综合体;另一处是沿海沉没城市的露出部分,据说那里有战前遗留的“全球气候调节器”残骸。
“这两个事件,按照模型推演,原本应该是‘资源争夺战’和‘环境灾难求生’的标准剧本。我要你牵头,设计一次小规模的‘叙事介入实验’。”
“介入?像‘锈蚀峡谷’那样替换事件?”
“不,这次不替换。”顾九黎说,“这次我们要‘引导’和‘升华’。”
他详细解释:“我们要提前秘密投放‘蒲公英’信标和‘引导者’胶囊,但不是为了让事件失效,而是为了让事件按照更符合‘高叙事价值’的方向发展。比如,在资源争夺战中,引导冲突双方从无脑厮杀,变成一场充满战术博弈和心理对抗的‘智斗’;在环境灾难中,引导幸存者们展现出更多的互助、牺牲和智慧求生,而不是简单的逃亡和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