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堂里鸦雀无声。
众人连忙低下头,假装翻书,用余光偷偷看向王砚明。
张文渊和李俊几人没有说话。
同样脸色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担忧。
王砚明沉默片刻。
终于明白过来,原来真正的陷阱,从来不在题内,也不在题外,而是在他这个人。
不论他有没有看出来这道题的深意,也不管他有没有答出来,只要他做了这道题,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陷阱。
但到了这一步,他不能退,哪怕明知道是陷阱,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裴训导,说道:
“训导判学生乙下,学生不敢不服。”
“但学生想问一句,学生这篇文章,除了牵强附会,还有没有别的毛病?”
“破题偏了?承题断了?起讲散了?还是结论立不住?”
“请训导指出来,学生好改。”
裴训导脸色一沉,道:
“你这是在质问老夫?”
王砚明道:
“学生不敢。”
“学生只是请教。”
裴训导腾地站起来。
正要发作,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训导,学生也想请教。”
众人循声望去。
白玉卿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捏着自己的卷子,神色清冷。
裴训导眉头一皱道:
“白玉卿,你有什么事?”
白玉卿走上前,把自己的卷子放在桌上,指了指卷面上那个甲上,说道:
“学生这篇策论,训导判了甲上。”
“可学生方才听了训导评王兄的文章,觉得有些地方对不上。”
“学生这篇文章里,也引了射不主皮,也用了告朔饩羊,按先生的说法,学生这也算是东拉西扯了。”
“怎么王兄是离经叛道,学生就成了甲上?”
……
讲堂里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白玉卿。
裴训导脸色铁青,沉声道:
“你这是在质疑老夫判卷不公?”
白玉卿摇头说道:
“学生不是质疑。”
“学生是想弄明白,同样的写法,为什么王兄是乙下,学生是甲上?”
“是王兄的文章,真的不如学生……”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裴训导道:
“还是,因为王兄的名字,叫王砚明?”
这话说得极重。
讲堂里,嗡嗡声四起。
裴训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猛地一拍桌子道:
“放肆!”
“白玉卿,你竟敢在讲堂上公然诬蔑师长!”
“来人!”
何教谕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
“裴兄,息怒,息怒!”
“撒开!”
裴训导一把甩开他的手。
指着白玉卿和王砚明,怒道:
“你们两个,一个在考卷上离经叛道,一个在讲堂上顶撞师长!”
“按学规,当禁足三日,去孔圣堂反省!”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出来!”
“训导确定?”
“到时候你可不要求学生出来。”
白玉卿面色不变,开口说道。
“轰!”
此言一出。
讲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这话什么意思?”
“白玉卿这是在挑衅裴训导啊!”
“胆子也太大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众人交头接耳,嗡嗡声此起彼伏。
有人瞪大了眼,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人偷偷朝白玉卿竖起大拇指,又赶紧缩回去。
裴训导的脸色从青变紫,从紫变黑,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
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混账!”
“简直混账!”
裴训导指着白玉卿,声音都在发抖,喝道: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本训导判卷,秉公执法,你一个刚入学的生员,也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还敢出言不逊?无礼!无礼至极!太不像话了!”
他越说越气,来回踱了两步,猛地转身,怒视白玉卿道:
“你以为你考了个甲上就了不起了?”
“就可以目中无人了?就可以藐视师长,扰乱讲堂了?”
白玉卿神色依旧淡然。
只微微垂下眼帘,不争辩,也不低头。
这副模样落在裴训导眼里,更是火上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