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笑一声道:
“就你?还请教?”
“行啊,你说说,我倒是想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来。”
朱平安道:
“《礼记学记》有云: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群,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
“学生愚钝,敢问先生,这敬业乐群四字,作何解?”
宋监院一愣。
似乎没想到这个憨憨的农家子会突然引经据典。
那三个生员也面面相觑。
朱平安不等他回答,继续道:
“学生记得,当年在张府读私塾时。”
“夫子教过,敬者,专心致志,业者,学业课业,乐者,乐于,群者,众人。”
“敬业乐群,便是专心学业,乐于与同窗相处。”
“先生,学生说得可对?”
宋监院脸色有些不好看,哼了一声道:
“对又如何?”
朱平安看着他,咬牙道:
“那学生斗胆再问。”
“学生二人,自入院以来,每日卯时起床读书,亥时方歇,从未缺课,从未旷读,算不算敬业?”
宋监院还想再说,却听见朱平安继续道:
“学生二人,与书院同窗,从未争执,从未结怨。”
“有人请教,倾囊相授,算不算乐群?”
那三个生员脸色也变了。
朱平安顿了顿,又道:
“学生虽落第,却也是读书人,也知礼字。”
“先来后到,尊卑有序,这屋子,学生二人先住,便是先来。”
“敢问先生,这先来后到四字,是不是礼?”
宋监院脸色铁青,不知该如何回答。
朱平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先生让学生搬出去,学生不敢不从。”
“但学生想请先生指教,学生敬业乐群,遵礼守法,何错之有?”
“又为何要搬?!”
唰!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宋监院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三个生员互相看看,脸色都不太好看。
过了好一会儿。
其中一个生员讪讪道:
“算了算了。”
“宋先生,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另一个人也道:
“就是,这破屋子,我们还不稀罕呢。”
随即。
三人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宋监院狠狠瞪了朱平安一眼,咬牙切齿道:
“好,朱平安。”
“你厉害,你清高,给我等着。”
说完。
他一甩袖子,也跟着出去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很快。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朱平安站在那里,身子微微发抖。
卢熙愣愣地看着他,立马冲过来,一把抱住他道:
“平安兄!”
“你太牛了!”
“我刚才都差点不认识你了!”
朱平安被他抱得一个踉跄。
憨憨地笑了笑,挠挠头说道:
“俺……俺也没想到……”
卢熙松开他,眼睛亮晶晶的说道:
“你刚才说那番话的样子,简直跟砚明兄一模一样!”
“引经据典,句句在理,把宋监院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朱平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俺,俺就是想着,要是砚明兄弟在这儿,他会怎么说,怎么做。”
“然后就照着学了。”
卢熙感慨道:
“你学得真好!”
“要是我,早就说不出话了!”
……
然而。
朱平安没想到,顶撞宋监院的代价来得这么快。
下午,他和卢熙刚从斋舍出来,就被书院的一个杂役叫住了。
“朱平安是吧?“
”宋先生让你去扫藏书阁,把里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朱平安愣住了,问道:
“打扫藏书阁?”
“为什么?”
谁知。
杂役不耐烦地摆摆手,直接说道:
“我怎么知道?”
“让你去你就去,别废话。”
卢熙闻言,在一旁急了:
“凭什么?”
“平安兄又没犯错!”
杂役轻蔑一笑,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道:
“没犯错?”
“顶撞监院不算犯错?”
“宋先生说了,这次是小惩大诫。”
“你要是识相,就老老实实去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