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滴被弹出的酒液,却并未四散飞溅,反而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紧接着,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周围空气中弥漫的酒气、甚至地上流淌的酒液,都丝丝缕缕地汇聚而来。
那滴酒液迅速膨胀、变形,竟在半空中凝成了北斗七星的清晰轮廓。
七颗由稠酒凝聚的“星辰”微微旋转,散发着琥珀色的微光,与夜空中的真实星斗隐隐呼应。
“红尘卦堂的命理推演,”逸长生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不求算尽天机,窥探那虚无缥缈的仙神之秘。只求——”他指尖轻轻点向由酒液凝成的北斗七星图案中,那代表“天权”的文曲星位。
嗡!
那“天权”星位骤然由琥珀色转为刺目的血红色!
如同被鲜血浸透,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为这红尘挣扎的芸芸苍生,”逸长生的眼神锐利如刀,“算一条实实在在的生路。比如——”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雨幕,落在了长安城某处华贵的馆驿。
“这位昨日抵达长安、名为议和的突厥使臣,阿史那·咄苾,表面恭顺,言辞谦卑,实则心中藏着焚城灭国的恶毒诡计……
他那双看似恭敬的眼睛里,可映着洛阳城被铁蹄踏破、妇孺哀嚎的炼狱图景呢。”
沈落雁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日前,徐世绩确实奉秦王李世民之命,前往鸿胪寺协助接待过这位突厥使臣。
当时此人谈吐得体,进退有据,献上贡品时姿态放得极低,连鸿胪寺卿都对其印象颇佳。
她当时还特意跟在徐世绩身边,只觉得此人眼神深处有股难以言喻的阴鸷,却未曾深究…
此刻被逸长生如此点破,再回想其言行举止,一股寒气瞬间从脊背升起,若真如此人所谋…
“道长如何…算破的?”
沈落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她并非不信逸长生,而是惊骇于这算计背后的阴毒与……
逸长生那洞若观火的本事。
“从卦象看。”
逸长生懒洋洋地倚靠在身后一根半倒的焦黑断柱上,随手又蘸了点酒液,在星图旁画了几个奇怪的符号。
“荧惑守心,客星犯斗,主客异位,凶煞之气直冲帝星,又勾连西北狼烟……
此乃大凶之兆,主外邦奸佞,包藏祸心,祸乱中枢。
结合那使臣的命宫星象,晦暗不明,隐有血光冲天…自然一清二楚。”
他解释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更重要的是——”
他的话音陡然一转,带着一丝玩味,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大堂深处一根未被大火波及、但阴影格外浓重的雕花梁柱后方。
“偷听的公主殿下,听了这许久,不妨出来喝杯热茶?贫道这儿虽破,尚有几坛未被小寒兄嘚炸掉的好酒。”
短暂的沉寂后。
“道长这耳朵,怕不是比宫里御犬监最厉害的‘追风’还要灵上三分。”
一个清越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女声响起。伴随着环佩轻鸣,一道身着鹅黄色宫装襦裙的窈窕身影,自粗大的梁柱阴影后缓缓转出。
发髻高挽,步摇轻颤,正是大唐平阳公主——李秀宁。
她脸上带着一丝被撞破的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沉重。
她嘴上说着调侃的话,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指,却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方温润玉珏。
那是柴家昨日刚刚送入宫中的定亲信物,代表着一段她无法掌控的命运。
逸长生仿佛没看见她的窘迫,也无视了她话语间的无理,更不接她的话茬。
袖袍随意地一拂,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便轻飘飘地飞向李秀宁。
油纸包在空中散开,露出里面裹着的荷叶,荷叶展开,竟是两碗散发着清甜奶香与米酒香气的糖蒸酥酪。
“公主的脚步声,可比平日里踏在太极殿金砖上时,重了那么几分。”
逸长生拿起另一碗,自顾自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可见心中压着的石头,分量不轻啊。尝尝?刚让隔壁王婆子送来的,压压惊。”
李秀宁下意识地接住酥酪,温热的触感透过瓷碗传来,但那丝暖意却丝毫化不开她心中的寒冰。
她瞥了一眼沈落雁袖中流转的星芒。
又看了看地上那酒液凝成的血色星图,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本宫…本宫只是好奇…”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父皇有意选一位宗室贵女,远嫁吐谷浑伏允可汗,以结秦晋之好,暂息边患。道长通晓天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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