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没管这些。
她的世界刚从雪花屏变成高清4K，第一眼看见的，是林书那件破风衣下摆沾着的一撮白灰。
那是刚才烧沙棘枝留下的，像块难看的补丁。
视线往上挪，那个把她从地狱拽回来的男人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像个收破烂的大爷一样，在一具新鲜的锈化者尸体上摸来摸去。
尸体穿着一身黑，胸口别着个暗沉沉的金属徽章。
夜莺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种刚刚平复的电流感又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第七代目视终端·编号Y07。”
她指尖有些发颤，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一种生理性的恶心。
就像看见自己的内脏被摆在案板上。
“那是……我的替补。”她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拔刀把这具尸体剁成肉泥。
但现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冷得像块冰。
“替补个屁。”林书头都没回，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手术剪，利落地剪开了那人的衣领，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植入端口，“这是个半成品，连脑叶都没切干净，也就是个一次性消耗品。”
“滋滋——”
几根灰白色的菌丝从墙角的水泥缝里钻了出来，那是艾琳。
这姑娘现在只能把自己当植物养，但收集情报倒是把好手。
菌丝卷着一张只有巴掌大的焦黑卡片，像是刚从火场里抢救出来的废纸，颤颤巍巍地递到了夜莺面前。
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有两个字依然清晰得刺眼。
【夜莺（本名：叶翎）】
下面还有行小字：【实验体Y-07，植入蓝晶后记忆清除率92%，情感模块已剥离。】
叶翎。
这个名字陌生得就像是在喊路边的野狗。
夜莺张了张嘴，试图发出这个音节，舌头却像是打了结。
那个总是冷着脸的教官，那个永远只有编号的童年……原来在更早之前，她也是有过名字的。
突然，一股无法遏制的冲动涌上心头。
夜莺猛地推开林书，像头发疯的猎豹一样冲向塔顶那块腐朽的木板。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直觉告诉她，那里藏着比死亡更让她作呕的东西。
“砰！”
木板被暴力掀开，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下面的空间不大，也没什么金银财宝。
只有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玻璃罐，泛着幽绿色的防腐液光泽。
每一个罐子里，都泡着一枚连着视神经的眼球。
那些眼球并没有死透，它们在液体里微微转动，瞳孔涣散而空洞。
每一枚罐子上都贴着那个让她痛恨的标签——“Y系列”。
这一刻，夜莺感觉自己的胃里像是塞进了一块生铁，沉甸甸地往下坠。
这就是所谓的“目视终端”。
每一只眼睛，都代表着一个像她一样被抹去名字、做成工具的孩子。
“我要毁了它们。”
夜莺的手抓向最近的一个玻璃罐，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只手稳稳地拦住了她。
林书的手很干燥，掌心带着常年翻书磨出的薄茧。
“砸了有什么用？”他平静地看着那排玻璃罐，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它们已经死了，你砸碎了罐子，也就是给这地上的蚂蚁加餐。”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骨片。
那是之前在一个亡灵位面顺手收录的【安魂骨】，对灵体有奇效。
林书没多废话，拿着骨片走到那些罐子前。
骨片尖锐的边缘划过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他在每一个罐子上，都刻下了两个字——叶翎。
很奇怪。
随着刻痕落下，空气中的湿气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迅速凝结在那些划痕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微光。
那些原本漫无目的转动的眼球，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齐刷刷地停止了晃动。
接着，它们缓缓转动方向，所有的瞳孔，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两个字。
不再是空洞的监视，而像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凝视。
“它们……还记得我？”夜莺怔住了，那种想杀人的暴戾情绪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眼眶里发酸的热意。
那是曾经和她一起在那间惨白手术室里挣扎过的同伴。
它们没有活下来，却把最后一点执念留在了这个名字里。
“名字是锁，也是钥匙。”
林书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剩下的沙棘枝，堆在哨塔的中心。
他把艾琳找回来的那张焦黑档案卡扔了进去，又不知从哪摸出一盒火柴，“刺啦”一声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