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潜行，反而大大方方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皮靴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那个，打断一下。”
林书的声音不大，但在艾琳的声波辅助下，清晰地穿透了狂热的嘶吼声，“你的‘湮灭咒’第三行公式算错了。你缺了一个熵减锚点。”
老头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你是谁？这也是神的启示？不……你懂什么！这是完美的毁灭艺术！”
“艺术个屁，这是自杀袭击。”
林书走到距离阵列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那是他在路上随手写的一串公式。
“按照你现在的能量回路，按下开关的瞬间，最先蒸发的不是你的敌人，是你自己，还有这几百个跟着你发疯的信徒。”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抛向老头，“能量回流会导致核心过载，你会变成一个几千度的大火球。这也不在你的计划里吧？”
老头下意识地接住纸团，展开一看。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符号，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认知壁垒上。
作为前时代的物理学家，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他的手开始颤抖，原本狂热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恐惧。
“那……那就同归于尽！”老头咬着牙，手指再次按向那个红色的按钮，脸上浮现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反正这个世界也没救了！大家都烂在这里好了！”
“也没那么烂。”
林书像是在聊家常一样，语气平稳，“至少西区的救济粮发放点，今晚有热的蘑菇汤。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见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件不合身的大白褂，在那排队。她说她爷爷是个科学家，脾气不好，但一定会回去接她。”
老头的手指僵在了半空，距离按钮只有不到一厘米。
那种决绝的疯狂，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她在……西区？”老头的声音哆嗦着，像是个迷路的孩子。
“嗯，手里还攥着半块舍不得吃的压缩饼干。”林书耸了耸肩，“你要是按下去，那一带也没了。你可以试试，反正我是路过的。”
雨声似乎变大了。
老头颓然地垂下手臂，那根看起来很唬人的法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这一瞬间，林书动了。
他不是去抢引爆器，而是像个鬼魅一样滑步上前，手指在那个尚未完全闭合的阵列边缘飞快地点了几下。
“既然都画好了，浪费了多可惜。”
林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指尖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将那段被修改过的“补丁代码”，伪装成“安全协议”，顺着阵列的能量缺口滑了进去。
“起！”
一声低喝。
原本狂暴的红色能量流突然变得温顺起来，顺着林书引导的方向，化作一道笔直的光柱，直冲云霄。
轰——！
没有预想中的毁灭冲击波，也没有蘑菇云。
那股庞大的能量在几千米的高空炸开，化作了漫天绚烂的金色光雨。
光点在漆黑的夜空中缓缓飘落，把这片废墟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信徒们呆呆地仰着头，看着这场盛大的烟火，眼里的狂热逐渐被一种纯粹的震撼所取代。
“你……你做了什么？”老头瘫坐在地上，看着天空。
“帮你改了改作业。”林书拍了拍手上的泥点子，转身就走，“对了，西区的汤快凉了，我要是你，现在就跑着去。”
直到走出废墟很远，脑海里的艾琳才长出了一口气。
“你刚才植入了那个‘毁灭补丁’？”艾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作为安全后门？”
“不。”
林书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不断升腾的光雨，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格外清醒。
“那个补丁不是锁，也不是后门。它只是把‘毁灭’这个选项，从必选项变成了可选项。”
他从兜里摸出那根一直没机会抽的烟，在手里捏扁，“下次如果他们真的全票通过想要毁灭世界，我也不会拦着。但我会亲手把打火机递给他们，问清楚是不是真的想好了。”
夜莺跟在他身后，忽然停下了脚步。
雨渐渐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半轮惨白的月亮。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一处积水沙坑旁，蹲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
这并不奇怪，末世里到处都是流浪儿。
但奇怪的是，这群孩子既没有在乞讨，也没有在争抢食物。
他们围成一个圈，正全神贯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