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往后,无人需为你赴死——你若想解脱,只需说出真名、罪愆与悔意,由众人共鉴。”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
水娘子怔住了。
她曾被人称为“厉鬼新娘”,被传为黑河第一怨魂,三十六年来,每朔月之夜必索一命,只为寻那未曾谋面的“夫君”相会。
可此刻,她第一次被人问:你想怎么走?
而不是——你该由谁来替你走。
雨滴打在她的脸上,像极了当年跳河那天。
良久,她启唇,声音颤抖却清晰:
“我叫柳含烟……十六岁那年,为救全村免遭旱灾,自愿跳河祭河神。族长说,河底有神灵,只要献上清白女子,便赐甘霖三日。可后来我知道了……根本没有神。只有归墟会的人,在河底布阵,吸我们的命,炼我们的魂。”
她说得很慢,像是把埋藏了三十年的血与谎,一口一口呕出来。
随着话语终结,她身上那袭猩红嫁衣忽然龟裂,自肩头寸寸剥落,化作灰烬随风而去。
但她没有消散。
相反,身形愈发凝实,眉眼温润,泪水滚落脸颊,砸进泥水里。
“原来……也可以不说‘我愿意’。”
林书望着她,轻轻递出一枚新铸铜牌,正面镌刻“自由魂”三字,背面空白。
“现在你是自由魂,可留可去。”
她接过,指尖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将铜牌挂在胸前。
那一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就在此时,魂舟残骸旁,一道瘦小虚影悄然浮现。
断桨童。
他低头看着手中断裂的船桨,终于抬起头,望向林书,嘴唇开合,第一次发出清晰完整的声音:
“我要修好它……送爸爸走。”
林书蹲下身,雨水顺着他脸颊滑落,他伸手,轻轻放在孩子肩上。
“好,我们一起修。”
话音刚落——
整艘废弃魂舟猛然一震!
船底裂缝中,竟渗出缕缕金色光流,如血脉复苏,沿着龙骨缓缓蔓延。
腐朽的木板发出低沉嗡鸣,仿佛沉睡百年的渡者,终于听到了新的召唤。
远处钟楼,更夫老吴推开窗户,眯眼望向黑河方向,喃喃自语:
“怪了……今晚的鬼,居然自己上了岸。”